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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兽血沸腾外篇 第01-13章

兽血沸腾外篇 第01-13章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pangzhu311  您是第1846位浏览者
  兽血沸腾外篇第一章

  魔界夜晚的天空上,总是同时悬挂着两轮香帕。

  成片成片的香水风信子已经早早并起了穂叶,在清冷的夜风中略略飘摇着,崎岖蜿蜒进地下小镇边缘。在花圃团簇之中,整个地下小镇最贴近地面的地方,有着一所并不算小的破旧别墅。

  不要说是晚上,就算是在蓝红帝波罗交替闪耀的白天,附近最调皮的地穴族小鬼也都不敢到这别墅附近嬉闹。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座美丽花园包围着的别墅中独自居住着的,是更加美丽但是脾气不好的的巫妖小姐。

  这位巫妖小姐的眼睛可能有些许病恙,偶尔出门的时候手里基本都拄着水晶手杖,鼻梁上架着墨色水晶镜片,倒是愈发衬托出白皙娇美的脸庞来。那羸弱的身躯仿佛被风一吹就会跌倒,每当这种情景出现的时候,魔族的热血男儿们总是有上前扶助一把的念头。

  不过大家顶多也就是想想。因为这位英格丽小姐刚刚搬来的时候,本地几个小混混也不是没有过非分之想。不过他们有时候连门还没有摸上去,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神殿羽翼骑士拉到僻静处谈心去了。这还不算最倒霉的,听说有运气好的还遇见过荷里活巫妖王陛下的亲卫……无极限书屋

  一来二去之下,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这位小姐惹不得,因此这别墅附近倒也安生了不少。除了偶尔会从房里传出几阵钢琴弹奏声之外,就只有一只只蜂鸟会在花圃中玩耍嬉戏了。

  据本镇上最见多识广的“丰沃之田”商号分店老板私下透露,这位英格丽•褒曼小姐是小有名气的作曲家,她谱写的曲子不但文莱主神庙看得上眼,就连几位最为儒雅风流的巫妖王和天王御座都称赞不已。因此尽管她有着双亲早逝,自身魔法不管是死灵术还是通幽术造诣都在水准以下,两眼还不能视物等诸多不利条件,却依然能过着远在魔界平均生活水准以上的日子。

  别的不说,单单她家里那架时常弹奏的钢琴,就根本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买的起的。魔界众所周知的欠缺金属资源。一架正宗钢琴单单消耗的金属数量市价就几乎是个天文数字,更何况是那种流传自爱琴大陆的正宗货色。

  也正因为如此,每当深夜里别墅中传来时断时续的钢琴声时,邻居们也没有嫌这声音扰民,而大多都是体谅音乐家创作不易。即使被屡次惊醒也基本是翻身再度睡过去,丝毫没有起诸如上门理论之类的念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着过去。别墅由于常年没有专人整修,外表墙体一年比一年剥落严重。花园里的风信子们也经常由于缺人照料匍匐倒地。好在魔界植物一向生命力强悍,即使这么不管不顾,照样还是能开满别墅周围。以致于眼前这位披着黑色斗篷的陌生人要七拐八绕地才能来到别墅门前。

  大门被敲响之际,别墅里原本还有着几声琴键响动。没过多少时间,来自女主人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便在门后响起:“哪位?”

  “是英格丽小姐么?我是工会派来的机关憎恶戴斯•蒙德,是受命来给阁下担任管家一职的。”黑斗篷的腰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仿佛是在回答长官询问的年青新兵。

  大门缓缓开启,身着家居服、戴着墨镜的褒曼小姐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管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前两天交曲子的时候,我好像有抱怨过房子没人打理,严重影响创作环境来的。没想到魔法工会的效率还蛮高的。”

  哪位名叫戴斯的的管家收回自己敲门的水晶手臂,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严严实实地裹在斗篷里,头上也仿佛扣着水晶制作的全盔,只有口鼻附近才露出一点。他并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褒曼后面走进了屋门。

  在前面带路的褒曼慢慢将眉头皱了起来:“好浓的血腥味,你难道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么?”

  “不,小姐。”斗篷管家毫不犹豫地立正答道。“本人退伍已经有两个月零十六天,之前隶属于天灾军团,部队番号保密。”

  “我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巫妖小姐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耐烦。“我是个还没有经历转生仪式的瞎子,耳朵和鼻子都要比正常巫妖灵敏一些,你既然是上面派来的管家,这方面以后要多加注意。”

  戴斯郑重地原地点头:“我明白。”

无极限书屋  “算了,像你这样的家伙,大概浑身上下都是武器,战斗过后也不会知道自行清理的吧,血腥味再多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戴斯•蒙德。”

  “真是个毫无艺术感的名字。”褒曼闻言撇了一下嘴,碧瞳中明显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她却没有再针对管家的名字挑剔什么。因为她很清楚,机关憎恶武士是魔族来到魔界之后才开发的最新兵种。在原有单纯尸体缝合的基础上,结合矮人晶石技术,在关键部位换装成水晶部件后形成的新型兵种。

  他们只是经过简单奥术的智力启蒙而已,在战场上纯粹是靠坚逾金铁的晶石盔甲或者说身躯冲锋陷阵。对于这样的拼装生物,进行太复杂的要求毫无意义。

  “抱歉。”机关管家的头盔下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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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摆出这么正经的样子,我看不见。”褒曼的态度显然没有因为对方的郑重其事而有丝毫的改善。“你对这间别墅的主人了解多少。”

  “基本上,我来这里之前,工会已经把有关小姐您的全部资料都输入了我的记忆核心。请问您需要具体查询哪一部分相关内容?”

  “我有些渴了。”褒曼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我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准备。”戴斯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褒曼并没有回头,“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么?”

  “根据有关数据,您需要茶的几率是百分之七十五,需要菏罗果酒的几率是百分之二十一,其他……”

  “我要茶!”

  “明白。”戴斯只在回答问题时候立正停留在原地少许时间,等到巫妖主人的直接命令一下达,他马上又直奔厨房而去。茶饼和开水的位置资料里都有,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冲泡而已。

  片刻之后,一盏花纹精美的茶杯就摆放在了褒曼身前的桌上,戴斯提着水晶茶壶向杯中缓缓注入茶水,一道细线自壶嘴直贯而下。褒曼是习惯性地侧坐着的,茶杯中升腾起的水气也因此没有朦胧到她鼻梁上的墨色镜片。

  在注茶的同时,戴斯用始终如一的平静声音开了口:“我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前,曾经专门到文莱神庙倾听了圣女们的赞美诗。您所谱写的曲子与唱诗班的声音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充分展现了我族对魔梦女神的无限热爱,敬仰之情。给我的感触十分深刻。”

  褒曼的上半身并没有转过桌子这边来,“那也是输入资料的一部分么?”

  “不,那是我自己想要表达的感受。”

  “是么?我记得那似乎是二十年前我专门为神庙谱写的曲子。我也凭着这首曲子获得了初次的成功,天才盲女作曲家的名号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打响的。从那时起,各种邀约也就不断传来,甚至有巫妖王国宴用曲之类的东西。”

  “您的茶已经沏好了。”戴斯将茶壶轻轻放置在桌子上,用相对较小的声音提醒着。

  褒曼仿佛没有听到这句,仍旧在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那应该算是丢进废纸堆的资料了吧?我记得现在音乐界对我是另外一种评价,比如英格丽•褒曼江郎才尽,沽名钓誉之类……”

  “不,我的记忆核心中并没有类似的记录。”

  “是吗?那看来是他们在输入前进行了筛选吧?”巫妖小姐终于将身体转了过来,慢慢捧起茶杯送至嘴边。

  “您多虑了。而且在我进门之前,那首似乎尚未完成的曲子就相当不错,旋律相当优美。”

  “真是毫无艺术感呐。”茶杯自唇边缓缓移开。

  “嗯?”

  “这杯茶,和你的名字一样。”

  那只持着茶杯的纤纤素手略一倾转,整杯茶便毫不迟疑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对于一向崇尚优雅的巫妖小姐来说,这已经是极为失礼的表达情绪方式了,她终究不能像任何一个地穴泼妇一样破口大骂,也不能直接把茶杯随意丢出去,或者直接扔向管家的方向。

  “优美的旋律?你不过是一个憎恶而已,就算按照现在的规矩换装了各种水晶部件,可你照样还只是一个憎恶,一个亡灵天灾军团里的杀人机器!你有什么资格来谈论我创作的曲子?”爆发出这么一大段话的女主人,却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沉默。足足维持了大约半分钟的沉默。水晶头盔依旧牢牢遮挡着机关管家几乎全部的面容。

  终于,从托着茶盘笔直站立的管家那里,传出了依旧平缓单调的声音——

  “非常抱歉。”

  没有回答。褒曼只是背转着身子挥了挥手。严格遵循着主人指令的机关憎恶管家便倒退着离开了客厅。留下的仍旧是那一片长久以来的黑暗。

  失明的褒曼小姐是不需要灯光的。水晶机关憎恶管家戴斯也是一样。

  

  兽血沸腾外篇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创作室中再度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即使在机关管家听来,那些弹奏声也不能称之为音乐。不只是经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停顿下来,很多时候根本只有两三个小节甚至更短而已。没有人听得出褒曼小姐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仅仅是重复类似的弹奏,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突然,女作曲家的两手同时重重地拍在琴键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杂音。“我在工作!不要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除了让我分心之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么?”

  在她爆发怒气的方向,创作室门边并不算引人注目的角落里,裹着黑色斗篷的戴斯静静地站立在那儿。“请原谅我的不请自入,褒曼小姐。您解除了整个别墅的魔法预警装置,这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尤其是在您眼睛不方便的情况下,您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没有人会专门跑来对我这样一个瞎子不利的!小偷从来不会光顾这里,即使来了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把你死板到恶心的谨慎赶快给我收起来吧!”褒曼毫不客气地反驳着,然而此刻的她并没有挪动半分位置,依旧是牢牢地坐在钢琴的前面,连头也懒得扭回一下。

  “打扰到您的创作,我对此感到万分抱歉!”这是机关管家告退前留下的话。“请不必介意我,继续您的创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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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当机关管家拎着水桶走向再度开满香水风信子的花园时,整个别墅中又再度回响起那些蹦跳的音符。

  两个太阳依旧高悬在魔界的天空之中。原本病恹恹的花草们在机关管家洒下的若干清水滋润下终于恢复了少许活力。小镇上不时有人从别墅旁边经过,偶尔有好奇的人冲着戴斯的高大背影指指点点,也有人在悄悄谈论那黑色的宽大斗篷下面掩藏着怎样的存在。

  这一切都一丝不落地收入到了机器管家的听觉系统之中,但是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些无聊的地方。戴斯•蒙德只是在浇水灌溉的工作之中,偶尔会抬起头来,凝视着创作室的方向,仿佛是在确定主人的安危一般。

  那个方向仍然在不时传来简单的音符声。偶尔还会有在花丛中徘徊良久的蜂鸟从那里飞过。

  往往在这个时候,那种双手全部落在琴键上的刺耳声音会再度响起。

  巫妖小姐的创作依旧卡在瓶颈状态,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管家此时在做什么。一缕阳光从锃亮的窗户中投射进来,照耀着钢琴前那显得格外瘦弱无助的身影。

  褒曼无力地垂着头,坐在钢琴的前面,许久也不曾动弹一下。

  ********

  餐厅的长条式饭桌前,褒曼小姐坐在主位上用缓慢的动作享用着丰盛的晚餐。在她身前的华丽斯迈绒桌布上,摆放着好几道只被刀叉碰触过一两次的菜肴。机关管家仍旧裹着斗篷站立在她的侧后方。

  这些菜式自然是机关管家自行烹饪的,他的记忆核心内也灌输了包括烹调手法在内的厨师专用资料。在开始那几天,褒曼小姐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指责他的机会。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少天,毕竟戴斯就算再机械,其作为优秀战士的稳定与精细操控能力还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要是严格遵守资料流程烧制的饭菜,总会比失明的褒曼小姐自己做出来的好上许多。

  用餐途中的巫妖小姐甚至只要把手臂往外一伸,识趣的机关管家就会自行将斟满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递将过去。紫红色的酒液更能衬托出褒曼纤细小臂的柔嫩白皙,将酒杯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别墅的女主人嘴角微微一翘,却依旧没有表达出半分满意的态度。而机关管家那边,则只是认真地将酒瓶放回原位,并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杀过多少人?”一句没头没脑的问候打破了餐厅的沉静。

  机关管家略微偏了一下头,语气中仿佛多出了一点点疑问,“什么?”

  “我是问你在亡灵天灾军团服役期间,用你现在这具全身武装着水晶盔甲的躯体,夺走过多少无辜的性命。”褒曼的语气淡淡地,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们是受巫妖大人们操控的战士。通常根据魔界的有关法规,我们不得针对任何银瞳,巫妖等上位贵族动手。而无论敌我双方的远程部队通常和我们并没有直接的交集。”

  褒曼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想说自己从来没有杀过人么?那就意味着你干掉的全部是你的同类了?”

  没有回答。

  “你曾经彻底破坏了多少机关憎恶武士?全身盔甲的,部分着装的,甚至那些原始的,身上没有半片水晶的憎恶武士?”

  依旧没有回答。

  “已经多到……这么长时间都统计不过来的程度么?你的两手上似乎沾满了相当可观的血腥啊。有一件事情我十分好奇,那就是当你亲手撕裂那些你的同类,把他们支离破碎地送进地狱的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呢?”

  机关管家一直站在原地,既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褒曼把餐刀往盘子上重重一敲,“从这里滚开吧,缝合怪!本来就淡而无味的晚餐让你搅和得更加死气沉沉了!!!”

  “那么,我先告退了,小姐。”这次来自戴斯的回应倒是及时得很。然后这位机关管家一如往常般恭敬地低着头,缓缓后退几步离开餐桌边缘之后,才以正常的速度转身离去。无极限书屋

  为他送行的,是别墅主人刻意用刀叉划过餐盘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实在是个令人生厌的家伙!”褒曼做出了这样的总结陈词。

  *********

  又是几天过去,那个双掌拍击琴键产生的巨响再度充斥在整个别墅之中。褒曼小姐也一如往常般垂头丧气地坐在钢琴前,没有任何进行其他动作的意向。

  在钢琴旁边两三米远的地方,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乐器。有常见的,有不常见的,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部由水晶制造。这些在阳光下散发着各种炫丽光彩的乐器,看起来全是被随手丢弃在创作室的地面上。这完全是褒曼小姐的杰作,这里唯一值得她重视的,只有摆放在创作室正中位置上,她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来弹奏的钢琴而已。

  货真价实的爱琴大陆顶级钢琴。

  此时的机关管家,正在用一块专用拭布对地面上那些乐器进行着清理工作。在一丝不苟地擦拭完乐器上的每一个死角之后,他会认真地把该乐器分门别类地摆放到位,所有乐器的安排就像是一个正规管弦乐团的演出位置一般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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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褒曼小姐用来发泄烦躁的重击声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反过来,几天前还声明他会影响自己创作的巫妖小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并没有对他整理乐器的行为表示出任何不满。双方好像都刻意回避了之前的不愉快一样。

  然而,当褒曼终于放弃了在钢琴边上的静坐,起身缓步向着客厅走去的时候,机关管家对乐器的整饬工作似乎也正好告一段落。他将自己的目光在所有焕然一新的乐器上依次扫过之后,最后把注意力停留在了那架钢琴上。

  褒曼的情绪显然一直不太好,因为她甚至连琴键上的盖子都忘记合拢便离开了。发现主人这一疏忽的戴斯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但却在离钢琴还不算近的地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他对着那八十八个琴键看了许久,终于仿佛下定决心般缓缓伸出水晶制成的右手,朝着那些琴键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过去,然后尝试性地按出一个轻轻的音符。

  “不要动我的钢琴!”褒曼凌厉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原本早就该走到客厅里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折了回来,恰恰看到这令她自己感到万分滑稽的一幕。“如果这架钢琴有什么损伤的话,就算拆了你卖掉也无法弥补我的损失!”

  机关管家毫不迟疑地从钢琴旁边退开一个身位:“非常抱歉,褒曼小姐。”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冷哼。

  然而出乎褒曼意料的,这次机关管家仿佛并没有打算直接离开,而是转过身来,打算对她说什么的样子。

  “我刚才已经将这间创作室里的全部乐器都清理过了。虽然在之前我就做好了进行必要修理调试的准备,事实上我记忆核心的资料中也有相关内容。但是在刚才的工作中,我发现这里的每一件乐器都是完好无损的,除了沾满灰尘之外,没有哪怕一点点毛病。这就是说,这些乐器您似乎一件都没有使用过。虽然我知道您是一位钢琴作曲家,但是您难道从来不需要其他乐器来触发一下灵感么?”

  

  兽血沸腾外篇第三章

  不知为什么,每次戴斯在用类似语气,陈述类似事实的时候,都会令褒曼感到相当程度的恼怒。因此,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就直接给出了侮辱性的回答——

  “因为那些垃圾和你一样,全都和你一样。水晶制作的小提琴,水晶制作的小号,水晶制作的定音鼓……整个管弦乐团都是用这种虚假的水晶仿制出来的!就算能够惟妙惟肖地使用魔法伪装成乐器的样子,乐器的声音。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堆堆虚假的水晶而已!”

  机关管家默默地站在原位,并没有显露出半点惊讶的姿态。依旧如往常般,默默地倾听着这雷霆暴雨。

  果然,盲眼巫妖小姐也一如往常般继续慷慨激昂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在魔法技术甚至水晶义眼完全普及的现在,我为什么还是拒绝装这种东西来治好我的眼睛么?因为我不屑!”

  “通过这些从里到外荡漾着虚影的晶体,我就算能再次看到东西,也只能看到那些虚假的,被水晶折射出来的景象!”

  “这种充斥着‘假’的东西,我不需要!”褒曼的纤手从体侧轻轻抬起,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方向。“在我还没有瞎的时候,那些我亲眼见过的故乡风景,现在还牢牢地印在我的脑子里!”

  仿佛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戴斯忽然低声沉吟道:“故乡的……风景……么?”

  “没错,不是这个地震不休,生长着诡异植物,只能在山林或者地底建立城市的风景。而是真正的……美丽风景……”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褒曼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那么,是大约四十年前,你和其他人私自通过时空大裂缝前往爱琴大陆,所欣赏到的景色么?”

  “哼哼,你连我这方面的资料也有么?魔法工会那边还真是下足了本钱啊。不过这种资料对现在的我来说,半点作用也没有!我已经是一个瞎子了,那些大人们还会担心我玩出什么花样么?”

  机关管家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而女主人在抱怨上两句之后,思路又转回到对记忆中诗画般美景的回忆中去。“爱琴大陆原本就是我们魔族的故乡,即使当年我们被那些卑鄙的家伙赶离故土,也没有一个魔族会忘记我们唯一的家乡。”

  “那生机盎然的绿色大地……迎面轻拂而过的和煦微风……还有那金色的……令人永远难以忘怀的动人光芒……”

  “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那一片永生难以磨灭的景色化为音乐,让每一个远离故土的游子都能听到……”

  不知不觉地,褒曼小姐已经站回到了钢琴的前方。而同样不知何时已经恭立在她身后的机关管家始终只是无言地倾听着,不多说一句话。

  “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出去吧。”别墅女主人的命令虽然从字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语气明显已经比一开始时软化了许多。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应该也算是她的小小让步吧。

  机关管家照例恭敬地低下头,慢慢退出了创作室。

  跳跃的音节又逐渐在创作室乃至整个别墅中响起。与以往不同的是,虽然还不能形成足够完整的旋律,但这次的弹奏声明显比先前多了些许灵动……

  可惜,作为一首真正的钢琴曲还是不足够。

  ********

  一晃又是许多天过去了,褒曼小姐在创作方面的瓶颈似乎还没有解决的趋势。机关管家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着园艺,清洁,整修别墅等方面的工作,倒是小镇上的居民们现在几乎已经习惯那不时出现的巨大杂音了。

  不过唯一有改变的是,现在褒曼小姐终于不在深夜创作了。本来生活习惯毫无规律的她似乎渐渐有了正常作息的趋势。这种古怪的事情自然引来了镇上某些无聊人士的议论。

  尤其是戴斯•蒙德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脱下斗篷过,平时除了必要的采购之外,身为机关憎恶武士的他自然也没有进镇子休闲娱乐的必要。因此在很多有关别墅女主人的桃色猜测中,他都成为了一号男主角的有力竞争者。无极限书屋

  不过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某次机关管家并非为了采买出门之后,镇上流传的香艳版本谣言顿时如同沙漠里的小雨一样,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有人在事后见过某几个不遗余力散播谣言的家伙,他们似乎都仿佛白日见了亡灵一般精神崩溃了,一水的口眼歪斜四肢抽搐。

  他们的亲人花大价钱请来了周遭几个镇子上资历最老的银瞳医师,诊断结果是惊吓过度,但再想具体点就什么也查不出了。不过这话谁都不信,那老医生连个宁神的药方都没有开就揣着诊费直接打道回府,这中间的意思还不够一目了然么?总之今后也少惹那别墅里的人就成了,不管是巫妖还是机关憎恶都一样。

  上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入褒曼小姐的耳中。自从戴斯这个管家全部接手别墅的日常工作之后,她开始有更充足的大段时间可以专门投入到创作中去。虽然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突破,但是总比之前要成天被一些不知所谓的杂事缠身要好得多吧?

  美丽的巫妖小姐并没有意识到,在一般人眼里正常的饮食睡眠都被她归在了杂事里面,那些打扫房间之类就更不用说了——其实她之前创作出的作品数量有些少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由于她视力不便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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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前提下,专心创作的别墅女主人更加不可能想明白,如今她生活上的这一点点改善,其实完全是新来机关管家的功劳。不过反正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并不怎么重要。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记忆中那动人景色完全用音乐重现出来而已。

  接下来,在一个与其他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的夜晚,机关管家再次替女主人整理好创作室之后,开始慢慢地踱步在走廊上。几乎完全由水晶构成的他,在如此寂静环境下走路居然可以不发出半点声音,从此不难看出给他输入资料者的用心程度。

  于是,在夜间返回自己房间前,进行一次全别墅的例行巡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他巡视到褒曼小姐的卧室时,发现今次巫妖小姐竟然连卧室门都没有关。当机关管家准备抬手拉上房门的时候,从卧室里传来褒曼模糊不清的哼声。

  这在以前的巡逻中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当然,很大可能是以前卧室的厚木门关闭得很好,良好的隔音环境令戴斯无法察觉罢了。总之,在无法马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机关管家毫不犹豫地闯进了女主人的卧室。

  当然,戴斯的行动依旧是无声无息的。因为假如有外来者已经先期闯入的话,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是一名资深战士的必然习惯。

  幸运的是,卧室里并没有其他人。

  褒曼小姐在她的睡床上仰面和衣而卧,睡得正香。与之前类似的声音不断从她口中哼唱出来,但是由于熟睡以及躺卧姿势的关系,机关管家仅仅能听出某些优雅的小节而已。女主人的哼唱声时断时续,飘荡在空旷的卧室之中,然后被机关管家认真地记录在自己的记忆核心里。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褒曼小姐的表情。即使明明已经睡死过去,她在哼歌时的表情依然丰富多彩。有时兴奋有时紧张,有时欢乐有时痛苦……

  或许她正在睡梦里重温昔日踏上爱琴大陆时,那段永世难忘的回忆吧?戴斯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判断,因为在他的记录中,也有着当时与褒曼小姐把臂同游之人的身份资料。严格来说,那应该称得上是一次浪漫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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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机关管家居然觉得女主人此时的姿态比平时要亲切得多。当然,这应该只是核心产生的不稳定症状而已。戴斯•蒙德这样自嘲着。

  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了女主人卧室的房门,继续自己尚未完成的巡逻工作。

  别墅的窗外,依旧是两盏香帕冷清地悬挂在天空中。

  

  兽血沸腾外篇第四章

  第二天的清晨,比往常还要更早的时间,钢琴声就开始从别墅之中回荡了出来。同样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次传出的钢琴声似乎更加时断时续,哪怕仅仅是从弹奏技巧来看也是简单生涩得很。打个比方的话,简直如同一个刚刚入门的菜鸟级魔法学徒在结结巴巴地吟唱咒文一般。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此刻站立在钢琴前,进行着试探性弹奏的并不是褒曼小姐本人,而是裹着他那身万年不变黑色斗篷的机关管家。;蒙德并没有坐在褒曼小姐的演奏用椅子上,原因不难理解,他本身那几乎全部由水晶构成的庞大体重绝对不是一把普通椅子能承受的。机关管家只是认真地低头站在那里,上半身略微向前倾斜,使得自己的左手手指能够刚好接触到琴键上。水晶质地的机关手指在钢琴上缓缓地跳动着,弹奏几下便要沉思片刻,然后再次敲击出几个音符。在爱琴大陆的贵族学校里,那些初次接触钢琴的年幼人类大多也是这么刻板僵硬地进行初次试奏的,而且恐怕不会得到什么好的评价。不过此刻做出这种事情的是一名机关憎恶武士,这种情景就实在有些诡异了。

  H“不要再碰我的钢琴!”满载恙怒的呵斥声在机关管家的身后响起,如往常般身着简单家居服饰的褒曼小姐站立在创作室的门口。“我上次应该郑重警告过你吧?不许你再用那只手随便动我的钢琴的!”

  “所以我这次换用了左手。”从女主人自门口出现的那一刻,便识趣地退让到旁边的机关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巫妖小姐的怒火并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少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以后类似的事情都不准再发生!”“真的是,非常抱歉。”机关管家的头又垂得低了一些。也许是近日来的相触令褒曼的态度略有软化的关系。看到自己的管家那副始终如一的恭敬神色,褒曼并没有打算继续责骂下去,而是改用了仿佛说给自己听的语气,“我也说过,就算是你能够读得懂五线谱,能够按照乐谱上的要求将每段旋律,每个小节正确地弹奏出来,那也不过是你的机关躯体在操纵法术下的正常运作而已。”“那样的音乐是假的,我一个音符都不想听!”

  面色不善地讲完这段话的巫妖小姐开始缓步向钢琴方向走来。按照惯例,机关管家这时应该已经彻底离开钢琴旁边,并且准备告退了。褒曼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对一个憎恶武士解释那么多,大概是最近习惯了有人说话的关系吧。尽管那个能与自己进行对话的,也不过是个制作工艺稍微精巧一些的机关憎恶罢了。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机关管家的声音此刻居然就在钢琴的附近响起,仿佛他之前一直没有移动过位置一样。“褒曼小姐……”无极限书屋

  “昨天晚上,您的卧室房门并没有关好。我在按照家务秩序进行处理的时候,听到从房间里传出了您的声音。根据我的分析,那应该是您在睡梦当中无意识发出的。”

  褒曼小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很疑惑机关管家为何要说出上面这些,她更有点奇怪对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当时采集的资料并没有错误的话,您在睡梦中发出的声音,应该是一首曲子。准确的说,您现在正在创作中的,在瓶颈部分中断的那一部分……”

  别墅女主人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脚下也没有移动半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身为陈述者的戴斯;蒙德语气也同样没有变,仿佛是在进行正常的例行汇报一般。“……如果能同您在睡梦中哼唱出的那首衔接在一起的话,似乎可以正确地延续下去。”

  褒曼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夹在她秀气鼻梁上的墨色水晶眼镜里,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也不曾有半点晃动。“如果排除掉我在采集过程中造成的误差,您昨晚哼唱的曲子应该是这样的感觉……”一直没有接到中止的命令,机关管家不但一直在陈述着,而且居然转身再度面对着钢琴,敲击下他整理出的第一个音符。

  “滚出去。”褒曼小姐的声音终于在房中响起,并不是愤怒时的高音,而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冷淡语调。机关管家有些愕然地转过头来,却看不出自己女主人的脸上有任何激烈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水晶机关憎恶武士,马上给我滚出这间创作室。”巫妖小姐的声音依然如同泰穆尔拉雅顶端万年不化的坚冰一样冷。“可是,我还没有给您复述全部曲……”褒曼极力压抑着的怒气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她猛地跨前一步,抬手指向房门的位置。“这是主人的命令!立刻给我滚出去!”

  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一次令褒曼吃了一惊。因为机关管家简直是直接违背了她的命令,依旧固执地站立在原地。“钢琴……”

  不知道对面的憎恶想说什么,但是褒曼也没有打算中止他的话。大概,是头一次被这个机关管家气得这么狠吧。

  于是,戴斯说出的下一句话,就那么清晰地传入到了她的耳中。“我想要……学会弹钢琴。”

  “你说什么?”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褒曼原本绷紧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容。并非善意的微笑,而是充满嘲讽不屑的冷笑。

  机关管家保持着俯首的恭敬姿势。“正如您所说过的,或许无论我怎么努力,我能在这架钢琴上弹奏出的音乐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但是,我希望能……至少能够接近真正的音乐。”

  巫妖小姐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真的很有趣。像你这样,从制造之初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关憎恶武士,怎么可能想要去学习什么豪斯布尔不相及的钢琴?”

  预料之中地,机关管家并没有回答任何类似反驳的语句。不过他竟然是直接转身,再次伸出水晶手臂,缓慢而又坚定地在琴键上轻轻敲打着,褒曼在睡梦中哼出的曲调就这么缓缓地浮现出来。_

  而这曲子的哼唱者本人的怒火也再次爆发了出来:“给我住手!!!你这样的杀戮机器根本不配去碰我的钢琴!”

  在巫妖小姐的怒斥声中,音符们还在持续舞蹈着。

  “你根本就不配研究什么艺术!你只要乖乖接受命令,到战场上去收割你的同类生命就足够了!”屡次被无视的褒曼在尽自己所能地咒骂着眼前的家伙。但是她从来就不擅长这种行为,所以即使她无论怎么想尽力表现得充满攻击性,语言上的乏善可陈也在不断降低着表达效果。听起来倒更像是无奈的妥协。不过对方终究还是给出了回应,尽管钢琴的弹奏声始终没有停止。“所以……我才想要学会弹钢琴……”机关管家的声音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无论是谁都能听得出这简单字句里包含着的无比坚定。“因为我已经……已经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战场上了。”

  褒曼小姐愕然地站在原地,再也没有了阻止自己那古怪管家的念头。

  她并不知道是否每个憎恶武士都会表现得这么古怪,或许是越高级的机关憎恶武士,越是受制造着法术影响,越能接近正常的魔族吧?巫妖小姐这样安慰着自己。

  此刻以主人身份发出的命令全然无效,她更不可能依靠武力去阻止钢琴前的战斗专家,她也不想去阻止。

  褒曼自己又何尝不是极端厌恶所谓的战争。不管是同爱琴侵略者的,还是魔族三块大陆内部之间常年的相互倾轧。她的眼睛,不也是……

  算了,这个机关管家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即使是自己,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完全坐在钢琴前面。在自己休息和构思创作的空余,他喜欢搞这种拙劣的模仿就由得他,当作间接支付的薪水就好。褒曼小姐就这样自欺欺人地说服着自己,慢慢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创作室。

  留下背后的戴斯蒙德保持着直立姿势,摸索着轻声敲打黑白两色琴键。

  绿草如茵的宽阔平原上,点缀着若干棵如伞如盖的青翠苍劲古树。天空中飘浮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天空与大地交汇之初,初升的帝波罗正在优雅地浮现出来,带着无限温煦动人的金光。

  “亨弗利!亨弗利!”天边,草地上,树下,无论是自己的周围还是远处,都看不到那个可恶银瞳的身影。“亨弗利!”不停四下张望的巫妖女孩在草原上无助地低泣,尽管泪水已经无数次模糊了她的眼眶,但是她依然固执地呼喊,寻找着:“等等我……亨弗利……”

  

  兽血沸腾外篇第五章

  青草在不断向着巫妖女孩身后退去,然而前方还是没有任何影子,“不要走!亨弗利,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巫妖女孩勉力地向前伸出手去,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惊恐凄然的神色。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跌跌撞撞奔跑在草原上的她终究还是失足摔倒,眼前一片黑暗。

  “亨弗利……”

  黑暗,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是你么……”

  仰躺在自己睡床上的褒曼低声询问着,“站在那里的,是戴斯•蒙德吧?”

  没有回答,在卧室门口不远的地方,机关管家的黑色斗篷仿佛和卧室中的阴暗融为了一体。

  “我应该跟你说过……”褒曼摸索着伸出手去,在床边的矮柜上摸到自己的墨色水晶眼镜。在戴上眼镜的同时,她缓缓支起曲线美好的上半身。反正这是在一名机关憎恶面前,即使穿着睡衣仪容不整也无关紧要。“不准进入我的卧室。”

  “褒曼小姐……”机关管家的答复终于出现了,“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魔界的两个太阳已经准时升上了天空,笼罩在阳光下的别墅今天却出奇地寂静。

  餐厅里,一杯犹自冒着热气的咖啡摆在褒曼的手边。巫妖小姐正在随意挥动着刀叉,摆弄着自己餐盘中那两只火候恰到好处的煎蛋,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也在不时响起。

  “昨天……我应该已经把你开除了吧?”毫无胃口的巫妖小姐终于开了口,但是却没有人回答。

  往日机关管家站立的地方,此刻分明是空荡荡的。

  “不在么?”别墅的女主人疑惑地自言自语着。然后,她就听到了依旧完全没有任何熟练感的钢琴声。

  握着餐刀的白皙拳头重重地砸在餐桌上。褒曼毫不犹豫地立刻起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径直朝着创作室的方向冲去。

  站在钢琴前面缓慢弹奏的,果然是机关管家戴斯•蒙德。

  褒曼小姐愤怒地想要随手抓起件东西就丢掷过去,可是创作室自从被机关管家仔细整理过之后,地板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那些零散的乐器。因此女主人摸索了半天也一无所获。“我警告过你,不准再碰我的钢琴!!!”无极限书屋

  “褒曼小姐,请您稍微拨一点时间听听看。我自觉比之前略略进步了那么一点……”机关管家并没有回头,水晶手指们也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进步?”之前的冷笑再度浮现在褒曼的嘴角。“你是说进步?!对你们这种机关憎恶来说,所谓的进步也不过是躯体接受法术的指挥日趋合拍,能够照着曲谱上的指示弹出更机械的音符罢了!”

  机关管家显然没有被褒曼的评价所打击到,他的声调依旧平静。“我一直在尝试着把您哼唱的那段曲子弹奏出来,您现在可以听听看……”

  戴斯•蒙德并没有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一把水晶小号已经贴着他的头部飞了过去。“你制造出来的那些噪音根本就不叫音乐!”褒曼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专门摆放乐器的位置,刚才那一下就是她顺着声音来源丢出去的。

  “那种声音!”伴随着巫妖小姐愤怒的吼声,一具同样是水晶材质的低音提琴也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只要把有关资料输入记忆核心,然后敲打出来的东西就能称得上是音乐么?!”

  水晶小提琴被拎在褒曼两手之中四下挥舞着,撞击着周围各种乐器。不时有身躯庞大的乐器倒在地上,也不时有小型一些的被频频击飞出去。“那种东西算得上什么狗屁?!”

  在魔界一直以温文典雅著称的巫妖女性口中居然吐出粗俗的脏字,或许已经足够称得上是新闻了。但是此刻的机关管家显然不会在意这一点。他只是被迫停止了自己的弹奏,试图用语言来阻止陷入暴怒状态的女主人。“您这样情绪不稳定下去,那些乐器可能会被您损坏的。”

  “哈哈哈哈……”一片狼籍之中,褒曼那原本苍白的脸上由于运动过度,呈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殷红。“乐器会损坏?你是想保护你的水晶同类么?”

  别墅的巫妖女主人开始慢慢把身体转向自己的水晶机关憎恶武士管家,“真是伪善!你在战场上亲手毁灭过多少你的同类?在这个创作室里的所有乐器加起来,恐怕还不如你在一场战斗中破坏数量的零头吧?”

  “能否请你把斗篷掀开?”水晶小提琴的琴弓径直指向机关管家的方向。“我并不是没有打听过你的来历,所以你尽可以放心把那斗篷打开,让我看看你身上那些丑陋的武器吧。让我看看你用这具纯洁无瑕的水晶躯体到底杀过多少你的同伴!”

  机关管家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慢慢地低下头,但是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褒曼脸上的那抹殷红更加鲜明了,嘴角的冷笑也是,“哦?完全没有反抗意识么?像你这样功勋卓著的杀戮兵器,也会被输入无论受到怎样侮辱的情况下,也必须乖乖对主人保持尊重的指令么?”

  没有回答。

  “说起来,之前输入到你记忆核心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过我的性格中有暴躁易怒这一项呢?如果没有的话,看来你很需要我把相关资料都给你补充齐全喽?”

  “这样也好,正好让我来告诉你那些魔法工会里绝对不会给你输入的资料吧!那些关于我为什么会在梦中哼出的曲子,那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噩梦……哦不,准确来说那不是梦,应该是在几十年前真正发生过的,我在偶然机会踏上爱琴大陆时发生的事情。”

  没有回答,机关管家此刻只需要摆出倾听姿势就好了。

  “你应该很清楚,并不是所有在魔界的巫妖或者银瞳都能生活得很好。我的本名并不叫英格丽•褒曼,那个代表着某个破落贵族的名字早就记不起来了。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我被寄养在一家同样不怎么光鲜的银瞳家里,褒曼这个名字就是他们给我起的。”

  巫妖小姐脸上的神情此刻已经完全转化为黯然之色,“我从小身体就弱,得过各种各样的病,所有巫妖都该擅长的简单法术由于体质原因,我全部都掌握不了。我的眼睛从那时起就不怎么好,也没有多少小孩肯跟我一起玩,我当时唯一的兴趣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唱歌。”

  “不……应该说还有一个人肯搭理我。那就是银瞳家的小少爷亨弗利•鲍嘉。即使他当时还只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出色的相貌令他在银瞳这种盛产美男子的种族里也格外出众。他身边从来不缺各种年龄的跟班,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喜欢跟他一起玩。即使他家不是什么显赫的贵族,可他的身边却从来不缺乏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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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完全想不通,像他那样优秀的人为什么偏偏总是喜欢和我在一起。亨弗利喜欢和我一起唱歌,一起在傍晚日夜交替的时候对着天空发呆,约定以后要一起去爱琴大陆的夜里数星星……”

  “当然,这种毫无价值的交往很快就被他的家人察觉了。亨弗利是他们恢复昔日家族荣光的唯一指望,这样的无价之宝怎么能和我这种垃圾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很快我就被这家人送到了另外一块大陆上的收容所里。呵呵,为了断绝亨弗利的不当念头,他们当初还真舍得花本钱啊……”

  “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收容所里,体弱多病的我被欺负是家常便饭。还好我总算是个巫妖,倒也没真正受到什么生命威胁之类的事情。只不过由于环境太差,不时发起的高烧越来越伤害了我的眼睛。”

  “在那种情况下,唯一能够给我安慰的只有音乐。那个收容所是位大贵族开的,里面的女孩子总有机会进入那贵族庄园担当一些简单的劳役工作。庄园里有一架钢琴,是用来在盛大机会中显示主人艺术气质的东西。虽然需要演奏的场合不太多,但也正因为如此,更加需要细心的保养。我很幸运地得到了那份工作,也因此第一次接触到并非水晶制成的乐器。”

  “平时练习和负责演奏钢琴的,是那贵族家庭里的某位庶出小姐。她的名字我现在也不记得了,不过她也应该早早嫁人改姓了才对。因为她的身世严格来说不怎么见得了光,如果没有弹钢琴的一技之长,恐怕早就被送到其他贵族家庭里担任和亲道具了吧?恐怕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像其他贵族一样盛气凌人。我在琴房当杂役的时候,也没少受她的照顾,甚至可以说我的钢琴启蒙教室就是她。”

  “我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那次庄园里照例举办酒会,由于人手不足我被临时调去担任招待。”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兽血沸腾外篇第六章

  褒曼所寄身庄园的主人,是祖上曾经出过四翼羽翼骑士的世袭银瞳贵族,举办的酒会虽说在名义上广邀宾客,实际上来的大多也只以银瞳为主。

  当时的魔界虽然已经诞生了三位巫妖王,但是羽翼骑士的数量始终还是只有一百多点,银瞳的政治地位时常有不稳的迹象。没办法,单纯的成员数量或许还可以靠克隆秘药来强行提升,但是与梦魇建立精神联系,甚至跨位面召唤这种事情就只能看天赋了。银瞳就算再多,从小就没有精神潜力建立不起连接,连预备骑士都不够格的话,活的再长生得再多也是废物。

  酒场如战场,不能够靠天赋来争取的东西,自然只能凭借盘外招术来获得了。无论是日趋没落的家族,还是乍然崛起的新贵,大多日夜穿梭于类似的酒会之中,组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裂土封侯的大开拓时代已经过去了,三块大陆上已经挤满了上亿人口。魔界海族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对象,魔龙,上古鳄王这种高端强者自然更不需要指望。新一代魔族精英若要想同先辈一样凭借战功步步攀升的话,实在是难比登天。

  哑月回归的时空大裂缝每万年才能开启一次,想要夺回爱琴侵略者夺走的故土起码要再等上几千年。虽然有些自然开启的小型裂缝可以允许少量人组队通过,可惜无后勤的跨位面作战绝对不是智者所为——只有无脑愤青才做的傻事,贵族们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结果就是魔界大陆上那千百只变异奥兽倒了血霉,有的超阶极道强者几乎每日都要面对成百上千的冒险团队挑战,大多数简直是被活活挤踏而亡,连个体面死法都得不到,碧血丹青的产量倒保持了稳定增长的趋势……

  不过这一切都和褒曼没什么直接关系。她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平民巫妖女子,原本就没得攻击奥术可修习,负面加持奥术所需要的“眼明手快”更跟褒曼扯不上关系。收容所里也搞过简单的培训课程,褒曼的成绩连最差的三星级别都无法通过,唯一适合她的,也只有在贵族庄园里充充门面了,连拿到酒会上都稍微显得有那么点跌份。

  因此在那次人手不足的酒会上,庄园里本来没人指望她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新人,这里面也包括她自己在内。侍应装是临时从别人那里借的,由于尺寸关系,褒曼还强睁着视力日间衰落的双眼改了几针才穿的上。不过也正因为这服装上的小小不同,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比其他女仆多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目光。

  这其中包括了一个破落贵族家名叫沃克的中年混混。这人的姓氏早已经不再辉煌,其本人几百年来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反倒是因为贪花好色称得上远近驰名。不过银瞳天生的俊美外型拯救了他,听说这厮同某些达官贵人的女性亲眷之间走动比较频繁,偶尔能吹上点枕头风,这也成了此人在各家酒会上蹭吃蹭喝的凭借。

  按说平时他也不敢在类似酒会上对侍女动手动脚,顶多用眼睛占点便宜而已。可褒曼小姐的运气一向很差,她的眼神本来就不怎么好,在端送某道热菜的时候被水蒸气熏了眼睛,结果连菜带盘子扣到了那个无良银瞳的脑袋上。

  这下简直等于是褒曼自己送货上门,沃克对这种到嘴的肉从来就是来者不拒。庄园的主人虽然不怎么看得上这个银瞳,但是也同样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小的孤儿侍女就和他翻脸,事情于是在主人的默许下朝着人尽皆知的方向演变。褒曼虽然一直在拼命挣扎,但是完全无济于事。周围那些赴宴的贵族们完全将这件事情当成蹩脚的三流舞台剧来欣赏,没有人肯替她出头,也没有人想打断这个“乐趣”。

  褒曼的白色侍女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沃克扯坏了数颗纽扣,只能靠两手勉强拉扯着才不至于走光。可就在这种羞愤欲死的时候,她还隐约听得到附近有贵族正在为沃克何时撕下她的外衣打赌。

  可怜的巫妖侍女很快就已经体力耗尽,几乎马上就要放弃挣扎了,周围的一切景象声音全都在脑中变得模糊起来。似的情景好像许多年前曾经发生过,当时的褒曼好像还是个成天被大孩子骂做瞎子的小女孩。那些可恶的小孩一直以频繁推倒她为乐。当时受尽欺负的褒曼似乎也是这个感觉……

  不过,那时好像有谁赶走了那帮坏孩子,拯救了年幼的自己。

  是谁呢?为什么都快要记不住那个小恩人的相貌了呢?那过肩的紫色长发,明朗的银瞳,还有那始终挂在嘴边的,如同帝波罗一样耀眼的微笑。

  “亨弗利……”褒曼在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候,下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影影绰绰中好像传来了高声呵斥的动静,重物被击中所发出的闷响,桌椅倾倒的声音。然后下一刻,褒曼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周围一时间充满了她熟悉的,深印在脑海之中的气息。

  “别怕,褒曼,我在这里……”

  酒宴上的主人客人们惊异地发现,居然会有人为了一个侍女而直接将沃克打飞出去,而后者居然不顾自己的贵族身份落荒而逃。一时间每个角落里都在议论纷纷。

  “那个银瞳是谁啊?脸生的很,怎么好像沃克也认识他一样?”

  “这不是那个鲍嘉家的新晋银瞳骑士么?刚刚成年就已经独自斩杀了不下十头变异奥兽的天才战士。据说他每到一个城市,那些发狂的太太小姐们都会踩塌他所居住旅馆的门槛呢……”

  “好帅啊~~~看那脸蛋,看那肌肉的线条~~~那个小侍女简直太幸运了,如果我现在能够取代她的位置该有多好啊~~”

  即使眼睛还是看不清楚东西,但是从周围宾客们的窃窃私语里,褒曼还是听出了正抱着自己那人的真实身份,无尽的喜悦霎那间填充了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亨弗利……真的是你么?”

  “是的,英格丽,是我。”恍惚间,一件带着亨弗利体温的外套覆在了自己身上。仿佛真的回到了许多年前一样。

  如释重负的笑容爬上了褒曼的嘴角。她的眼镜早就在争执中被打落了,女仆头巾也同样不知去向,长发自然就那么随意地散落了开来。现在躺在鲍嘉怀中的巫妖小女孩并不算极美,但是她那动人的神情和自然的气质,令周围的宾客霎时间都被震慑到了,嗡嗡的杂音在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庄园的主人不情愿地站了出来。由于他在最初的时候就没有露面,已然错失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现在看到被誉为年轻一代希望得鲍嘉公然动武,现在想补救着实已经有些晚了。

  要知道,亨弗利鲍嘉的大名已经在魔界三大陆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神殿骑士团和燃烧军团正在为招纳这个年轻人吵得焦头烂额,甚至传说中某位巫妖王都动了将其收归麾下的念头。尽管此刻的鲍嘉还并没有召唤他的梦魇坐骑,可这本身就足以说明他的优秀了。像这样份量足够的砝码,就算是四翼骑士的后裔也不得不掂量一下。

  当然,在确定那个沃克不会报复的前提下,事情解决得可以用皆大欢喜来形容。褒曼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无论在收容所或者在庄园之中都没有受过什么虐待,今次的突发事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赠送侍女在贵族之间完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就这样,褒曼离开了生活了好些年的庄园。鲍嘉有一个小小的冒险团队,里面连地穴射手都是年轻女性,虽然奥术攻击上有了明显缺陷,但是褒曼加入进来也同样容易了许多。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褒曼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装进包袱带走的。她只是在即将出发的时候才来到钢琴室里向小姐道别。两名年龄没有相差多少的女孩甚至还抱头痛哭了一场。既是替褒曼高兴,也是为了小姐无法改变的命运而悲伤。

  亦师亦友的庶出贵族小姐其实自己的生活也很拮据,险些拿不出像样的临别礼物。屋里那台钢琴自然是没法赠送的,可其他水晶乐器无论她还是褒曼都不喜欢……无奈之前,小姐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本古老的曲谱出来。褒曼接到手里,两人又慢慢哭了一阵,巫妖小姐终于就此踏上了离别之路。

  由于缺乏相关知识,褒曼其实并不知道她的亨弗利到底有多抢手。这不仅仅是指以女人的标准所衡量出的价值,事实上无论是官方,神庙或者大的冒险团体都对鲍嘉伸出了橄榄枝,这对于一个家世并不显赫的银瞳来说其实是相当的荣耀。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甚至不急于召唤出自己的梦魇坐骑来升级。

  这些东西,当时的褒曼完全不懂,她只是想单纯地呆在亨弗利身边就好了。

  

  兽血沸腾外篇第七章

  在鲍嘉的冒险团队里,褒曼的身份依然是一个女仆类的后勤人员。连做饭都不需要,每天只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打扫工作就好了。

  这个位置几乎是所有队员的一致决定。倒不是团里的其他女性成员刻意去挤兑褒曼,也不是她们的能力相比起来就有多出众,如果要执意追究的话,这反倒是大家对褒曼的照顾。

  这毕竟是个冒险团队,非战斗人员的位置本来就有限得很。如果再考虑到褒曼身体状况,原本最适合她的位置恐怕只有住在旅馆中休养了。

  鲍嘉虽然是希望之星,不过他的这个冒险团基本上是属于典型的一穷二白。家里那个银瞳贵族称号也就在参加个舞会的时候有点作用,平时连在个偏远小镇上赊账都没戏。如果整个小队的资金全都由他这个队长提供的话,那恐怕整个小队在城市里呆着的时间基本不会有多少,大多数时候都要全体在野外扎营过夜。

  鲍嘉本人很穷,而且是真穷,穷到连所有银瞳都喜欢装备的赝品“霜之哀伤”战剑都配不起的地步。他在冒险的时候也从来不穿自己家族那身世袭盔甲,外面流传说这是他艺高人胆大,除了原版死亡领主四件套之外,穿别的完全不衬他身份,也不在乎多增加那点防御力。不过褒曼在这方面倒是最接近真相--她早在小时候和鲍嘉一起玩的时候就知道,那身世袭盔甲早就被打磨得比夜光贝币还要轻薄透明了。

  鲍嘉平常的装束多半是一身黑--头戴黑色帽子,脸上黑色蒙面束带,身上披着黑斗篷,里面一身黑色紧身衣。这身衣服没别的特点,就是耐脏,要是准备上几套来回换洗的话,一年四季在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都不会有问题。这套装束倒是在若干年后某任魔龙太子的身上发扬光大,这么长时间里从来没有缺过模仿者,可任谁也没有穿出鲍嘉当年的独特气质来。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个佐罗冒险小队里还有不少女人。鲍嘉平时只要负责战斗,或者索性什么都不负责也可以。无论财政生活应酬方面的大权都由小队里的女性成员操办。比如鲍嘉的黑色斗篷,如果他自己来做,顶多用点仿天鹅绒。但是经过小队里某位女士的妙手,俨然就成了堪比上古火蚕丝质地的极品。

  队里的女士们大多都受过鲍嘉的帮助,或者打算跟鲍嘉发展一段足以谱写进诗歌的纯真感情--顺便一提,这也是她们比较能够接受褒曼的原因。在这些女士的眼里,褒曼不过也是队长某次打抱不平后的战利品而已。大家遭遇上差不多,起跑线也差不多,没什么恶性竞争的必要。

  而鲍嘉那边,他可以不接受任何小队成员的私人帮助,但是他总不能拒绝女士们自行优化生活质量吧?

  与变异奧兽作战的时候,如果鲍嘉选择肉搏扛怪,巫妖小姐们完全可以携带憎恶武士助战,地穴射手的投枪都可以强化甚至附魔。女性死亡骑士或者羽翼骑士虽然相当稀少,但也架不住小队里姑奶奶们人面广,直接拉来个全副水晶套装的女骑士助战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种客卿充当顶怪肉盾的事情多发生个几次,鲍嘉不接受装备上的升级也不成。

  再来说食宿。在城里,男性可以去小酒馆随便招呼打发时间。女性队员们同样可以去饮茶社交。吃饭时候全队同席,你自己吃馒头,不能禁止别人花雕小菜。住宿上就更简单了,男人大通铺将就凑活可以,女士们附洗澡间热水不间断供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野外条件简陋,依山傍水建立临时宿营区是前提条件。队长可以自行升篝火,女队员们可以自带魔法火炉。队长找堆干草躺下,女队员们可以睡双层旅行帐篷……

  骨联宝盒之类的身外物就更不必说了,鲍嘉自己一台也不用买,队员们光是架天线都忙不过来。

  鲍嘉是贵族,而作为知书达理的男性贵族来说,满足优雅高贵的女士请求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总地来说,在褒曼加入“佐罗”冒险小队的时候,银瞳亨弗利·鲍嘉已经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单纯的小男生了。尽管他并没有和自己任何一个女性队员发生什么情感上的纠葛,但是在众多次有意无意的改造之下,现在的鲍嘉除了自己那把用作武器的玉质小提琴之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挂上了冒险队的特有标记。

  黑色套装是用特殊材料秘法织就的,各系魔法抗性惊人。全身上下各种不起眼的小饰物不是增幅就是补魔,最差的也是块帝维水晶。近距离接触花样美男的战斗场面可是每一名魔界贵妇都梦寐以求的,仅仅帝维实况这项收入都差不多可以维持整个冒险队的开销了。

  小提琴是鲍嘉自己选择的没错,玉石材质不过是普通水准,琴弦虽然不是金属的,但也是特质水晶拉丝而成。琴弓是用上好奥骨法杖配梦魇马尾构成,在特定口诀之下还能变形为长鞭使用。

  侠盗佐罗之所以能在魔界风靡一时,鲍嘉的个人素质固然重要,众多女性队员不遗余力的炒作更是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无论是从变异奧兽身下救出迷路落难少女,还是从堕落贵族掌中解放劳苦纤弱少妇,都为佐罗冒险团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正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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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褒曼自己亲历的事件甚至都属于其中,尽管这样看起来果然是微不足道的一件普通事情而已。

  现实中的距离虽然近得不能再近,可褒曼却觉得自己与亨弗利之间越来越疏远了。记忆中那迷人的微笑再不仅仅是对着自己绽放,那脉脉的低语如今也换成向别人倾诉。每当鲍嘉在和小队成员谈笑风生的时候,身着女仆装端茶送水的褒曼总是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阵抽痛,可脸上却还要摆出温和的微笑。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如果说以前的亨弗利喜欢和她呆在一起,是因为她会唱歌的话,现在队伍里每个女孩似乎都拥有动人的歌喉。她们不但能哼出难度惊人的咏叹调,还可以在事先根本毫无排练的情况下,彼此相和在一起,来一段轻快的小合唱,或者齐齐高声歌颂出动人的赞美诗。

  事情还不仅仅如此,褒曼在庄园中掌握了一些钢琴弹奏方面的皮毛,已经觉得那位庶出的小姐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了。但是来到佐罗小队才发现,这里的女孩子几乎人人都掌握着一首乐器的绝技。无论是洞箫还是长笛,无论是萨克斯还是腰鼓。甚至有一位巫妖小姐平时自己跟着小队优雅前行的同时,她所控制着的憎恶武士会齐心抬着一架竖琴跟在队伍的后面,方便她时时演奏……

  而且这些女孩们虽然技艺惊人,却没有谁有半点炫耀的意思。仿佛她们学习音乐并不是为了取悦他人,也不是为了在观众眼前演奏一样。音乐大概只是她们日常娱乐的一个小小分支而已,无论是用来娱乐自己,娱乐队员,还是娱乐鲍嘉。

  不满与焦虑的情绪在褒曼的心中不断堆积着,堆积着,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忍耐不住爆发开来。可怜的褒曼不敢想象自己处于一种叫做恋爱的状态之中,她只是以为自己的病更加重了,重到每次看见鲍嘉和其他女性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心率过速呼吸困难,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道我的病会不会传染给别人。”单纯的巫妖女孩这样想着,“佐罗队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虽然她们对亨弗利更好,可是亨弗利值得她们这么做。我恐怕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了,再这样下去,万一我把病传染给队内所有人就不好了。尤其是亨弗利,他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前途无量,我怎么能仅仅为了一点点心灵上的宁静就毁掉他呢?”

  在接下来的一次野外露营之中,褒曼实施了逃离的计划。那时已经过了休息时间,但是鲍嘉还在每个帐篷之中巡视着,偶尔同帐篷里的队员聊上几句,然后转向下一顶帐篷。褒曼的帐篷是他最先访问的那顶,往常这个时候,褒曼已经在一天的劳累之后沉沉睡去了,所以鲍嘉也不会再回来探视一下。

  可是在那一天,褒曼觉得耳中听到远远传来的谈笑声之时,自己的心比往常还要痛得多,于是她开始明白,现在已经到了自己走开的时间了。

  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依然是那个小小的包袱,只要提起它随时都可以走。那小包袱里面依然放着庄园小姐当初赠送的琴谱,只不过褒曼一直都没有空去学习它。

  两轮香帕依然在夜空中清冷地散发着光芒。

  褒曼在丛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前往哪个方向。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的背后,此刻已经开始闪耀着几双凶残的绿光。

  

  兽血沸腾外篇第八章

  不知何时开始,树林之中漾起了薄薄的雾气。

  这雾气很淡,至少要比“雾霭之海”的毒瘴要淡上无数倍。夜晚的魔界树木虽然已经在最大限度上收敛了叶片,但是能够透过重重树木冠盖照射下来的月光实在是太稀薄了,现在又加上一层稀薄的雾气,褒曼脚下顿时更加跌跌撞撞起来。

  树林里原本是没有路的,顶多是有一条横贯的羊肠小道而已,那还是众多冒险者常年累月走出来的。等到小道形成之后,人们的惯性也就形成了,即使这些小路再崎岖,也没有人打算另外去开辟出一条好路来。其实佐罗冒险团里的情况也和这条路差不到哪里去——那些女士们无论身世幸运或者悲惨,恐怕没有一个人当真存着与他人分享鲍嘉的念头。

  只不过由于鲍嘉平时没有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意向,这也就等于每个人还都有机会。但是如果谁平日太过分以致于影响到整个冒险团安定的话,结果也就只能是令自己失去竞争机会而已。因此,尽管路况很差,道路狭窄拥挤不堪,大家还是要强颜欢笑地一同走着。

  至少在悲观者的眼里看来,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褒曼这个晚上的表现,倒还真的十足十的另类。她是最后一个进入到这个冒险团体的,却又是第一个主动从冒险团离开的人。为了不让冒险团的人追上,她甚至连小路都没有走,只是随便估计了一个方向,便从树木之间直穿了过去。落叶和枯枝踩在她的脚下,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怪音,在寂静的夜空里能传得很远,这令褒曼不得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然后,雾就来了。褒曼的眼睛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很难看清脚下的东西了。原本就步履蹒跚的她没过多久就摔倒了两三次,幸运的是地面上的落叶还足够厚,她的身体又很轻巧,所以居然连个小小的擦伤都没有。如果换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赶路,怕是早早就将两只脚全扭到了,可偏偏我们的巫妖小姐却没有。

  褒曼的腿脚虽然不稳,但是此刻她的心里却是很稳的,非常非常稳。如果她在当初的舞会上有这种心境的话,那么或许不会把菜盘扣到那个可恶的银瞳头上了。

  当然,如果那样的话,褒曼也将没有机会能够见到成长之后的鲍嘉,也就不可能拥有现在这样稳定的心境。

  鲍嘉人很好,能够呆在他的身边,就是自己这明暗度并不鲜明的生命中唯一一抹亮色。鲍嘉就像褒曼的帝波罗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哪里都会化成和煦温暖的魔界至境。即使自己的存在多么阴沉晦暗也好,也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无微不至。

  可惜这尊帝波罗并不是单单为了褒曼一个人而闪耀的,即使是魔界的太阳,也依然会有树木花草依靠他来生长,依然有野兽在阳光下奔跑,小鸟在花荫中歌唱。那些并没有刻意去讨好鲍嘉的女孩们,终究还是为了聚集在他周围而存在的,这点大家都很清楚,包括褒曼在内。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至少,不完全是。

  褒曼宁愿自己和鲍嘉像夜晚天空中的两轮香帕一样,只为了照耀彼此而存在。

  这种想法很自私,很奢侈。平日里穿着女佣服的褒曼根本都不敢去想。这同样是那些穿着盔甲法袍的女孩们也同样不敢去想的事情。白天树叶会向着阳光展开,在暖风中摇曳,争取多照耀一分半缕。到了夜里,就只能乖乖地各自合拢成针,独自在寒风中飘荡。

  所以没有哪个女孩发现褒曼逃走了,她们自己完全没有动过类似的念头,她们也就想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跟她们一样。遵循着相同的原则,玩着“公平竞争”的把戏。即使他们听到褒曼那零零落落的脚步声,也只不过把那当成古怪的风而已。

  风是有在刮的,魔界夜晚的风不仅寒冷,而且带着锥心刺骨的穿透性。无论褒曼的体温再低,还是她特意为晚上的远行加了几件衣服,都依然完全抵挡不住魔界夜晚的寒风。这种寒风只有常年在林间夜晚活动的变异魔兽们才能轻松抵挡下来。

  褒曼的身后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缀着几只变异魔兽了。

  这些家伙每只都足有两三米长,四腿修长肌肉发达,头颅是扁圆形的,虽然没有突出的长吻,但扁扁且朝两耳方向裂开的血盆大口里是两排闪亮的利齿。这种魔兽既不像猫也不像狗,是天生的冰风属性魔兽,速度惊人却也胆小如鼠。两三米这种程度的体长,在变异魔兽中只能算是小字号,甚至比某个海岛上的蓝色风狼都要小上甚多。它们的天赋魔法也不过是简单的冰刃风刃而已。

  变异奧兽是否都是朝着强大方向变异,魔界对这个研究课题至今还没有得出准确结论。

  像这种几乎等于霜雪皮丘和风狼杂交而成的变异奧兽,即使等级再高,似乎也没有什么前途的样子。无论是体型,天赋魔法甚至外观来看,都没有半点震撼力。甚至有人怀疑这种魔兽是靠夜晚偷偷翻找魔族的垃圾堆来过日子的。因为它们本身的战力相当有限,完全对冒险团体们或者其他变异奧兽构不成任何威胁。白天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只有偶尔在晚上的丛林中会遇见。

  然而比起这些没用的家伙,病弱的褒曼却也完全好不到哪里去。才离开营地几百米,她就已经感觉有些脱力了。褒曼从来没有觉得呼吸有如今这般困难过,虽然夜风已经将她从鼻孔,嘴巴到气管甚至肺部全部冻得麻木了,可她仿佛还是呼吸不到什么空气一般,只能徒劳地尽量大张嘴巴,大口呼气吸气。

  这样完全不科学的呼吸方式唯一后果就是,很快褒曼的嗓子就开始觉得干渴起来。如果说之前还能艰难前进的话。干渴到一定程度之后,嗓子中就仿佛针扎一般,再也无法承受过重的呼吸。而一旦进入到这种情况下,褒曼的腿脚就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那些变异犬们看到褒曼停下来,它们也谨慎地停止了前进,并且一只只躲藏在了褒曼绝对看不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它们的眼睛里还在不断闪耀着绿光的话,褒曼差一点就发现不到它们了。

  看到身后跟着这些变异犬的时候,褒曼正坐在地上喝水。

  严格来说,那不能算是喝水,因为褒曼的水壶早就在夜风中被冻成了结结实实的冰陀子,想要倒出来半滴都做不到。不过褒曼小姐并不傻,常年的艰苦生活让她有了足够经验来应对这种事情。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增加一些类似竹管般的储水器具而已。

  水壶或者水袋之所以倒不出水来,是因为无论在爱琴大陆还是魔界,这些容器天生的口小肚子大,不要说冻住瓶颈部分,就算容器内随便冻出个大点的块状物,都会在倒水的时候堵住开口,然后形成恶性循环。

  冒险团里有些女孩的容器本身就附带着恒温法阵,完全不必担心这种问题。但是褒曼不成,她所有的水壶或者水袋都是最普通的,晚上定然会结冰那种。

  所以褒曼在决定逃走之前,悄悄准备了一些竹管之类的东西,简直就是在做冰糕模子一般。将十几根类似的东西灌注好清水,夜里即使喝不到,也可以直接去嚼碎这些小冰柱来解渴。在褒曼原定的计划中,这些储备足够支撑着她走到很远的地方了。

  然而很明显地,巫妖小姐过高估计了自己的脚力和体力。而且,在她坚持不住开始休息且喝水的时候。她一边把小口咬断的冰柱嚼地嘎嘣作响,一边看到了背后方向丛林里闪耀的几点绿光。

  褒曼对这些变异冰风犬很熟悉,因为以她的生活环境,曾经亲眼见到过这些变异犬趁着夜色偷偷溜进魔族乡镇觅食。不过与传说中完全不同的是,这些家伙并不会去翻垃圾堆,因为它们并不食素,更不可能随便翻找点东西就凑活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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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真正的食物,是魔族。

  是那些和褒曼同样,甚至更加贫困的魔族。

  那些魔族甚至连收容所都住不起,只能在镇子的犄角旮旯找到一些勉强藏身的地方。遇到什么疾病之类也只能生死不论。

  

  兽血沸腾外篇第九章

  变异风犬最初的食物,就是这些穷困潦倒饥寒而亡的魔族尸体。那些尸体的肉虽然被夜风冻得梆梆硬,但相对起更加怪异的奧兽尸体来说,绝对是足够柔软且美味了。至于那些风犬为什么不去捕猎活食,则纯粹是因为它们无论单体还是群体都战斗力太差,而且天生敏感多疑,所以只有被别人狩猎的份。

  然而在嚼惯魔族尸体之后,这些风犬不但可以准确判断出附近有哪个魔族将死,甚至也开始胆大地袭击一些奄奄一息的落魄魔族。

  于是,褒曼恰好不幸成为了那几只风犬今次的目标。

  如果换成别人,甚至可能会仅仅把那些绿光看成亡灵冷焰而已。但是褒曼却不一样,尽管她的眼神不太好,但是她却亲眼目睹过风犬将还没有死透的魔族流浪者生生拖走的场景。

  这些风犬可能在别人看起来连杂碎都不如,但是对于那些失去一切法术或者体力的濒死者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刽子手。而风犬们之所以能够获得类似的机会,其实是魔族城镇里某些下层居民故意放任的结果。那些下层居民,大多是兼任收容所看守之类的职务。

  通常情况下,难民收容所虽然是由贵族们开办的,可是不要说那些有头有脸的银瞳老爷,就连他们府上的家人或者跟班,都不会二十四小时投入在收容工作中。基本上很大一部分收容所都是雇佣当地无业者来管理的,贵族们只要按时付工资,按时提供生活必需品就好了。细节方面他们从来不操心。

  于是,如果看守们得过且过也就算了,可如果有人不甘于和难民们分享同样食物的话,他们就会想办法克扣,变卖收容所物资,那么难民们的生活就可想而知了。这种情况下一旦造成人员的死亡,怎样悄无声息处理掉尸体就成了看守们发愁的问题。

  风犬的出现,令两边似乎都解开了生活中某个疙瘩。看守们贪污,难民们送命,风狼们消化——这一套完备系统建立起来之后,看守们的日子固然好过多了,风犬也就养成了专门吃魔族的坏习惯。

  而难民们里面捣乱不听话的,不是被直接丢出去喂风犬,就是命令他们完整看完风犬的“捕食”镜头。褒曼小的时候身体弱,虽然不是主动违背看守们的命令,却也经常因为自己的迟钝而遭受各种各样的处罚。甚至包括看风犬吃人。

  褒曼曾经不止一次被威胁过,如果再不听话就直接把她扔出去喂风犬。所以即使今晚的树林中起了雾,尽管经过长途跋涉的她已经头昏眼花疲惫不堪,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缀在自己身后的变异奧兽。

  所以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停下来,无论动作再怎么慢也好,她必须坚持走下去。

  因为那些风犬一般不会去动还有活动力的生物,但是如果有人快死了,它们就会直接扑上去撕咬分尸。以褒曼现在仅存的体力,根本不会是这些家伙的对手。而且就算她体力最充足的时候,也无法对付一只变异风犬,更不要说现在背后已经饿急眼的三头了。无极限书屋

  所以,尽管还完全没有休息过来,褒曼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挽起包袱出发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林间的土地上,褒曼的双腿此刻简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但是她必须继续前进。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就在下次她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那些风犬就会扑上来夺走她的一切。

  那几头黑色皮毛的风犬的确只是乖乖地跟在巫妖小姐的后方。不时吐着舌头,涎水从口边滴落,滴落着。眼前这个巫妖已经铁定成为他们今夜的晚餐了,现在需要顾忌的,是这个巫妖能够释放出的魔法而已。

  这些风犬早已经吃过这方面的苦头,虽然女性巫妖看起来就没那么有力量,肉质也相对来说鲜嫩得多,但是每次如果目标还没死透,她们最后放出的自杀性魔法都让这些风犬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它们有不少同伴死于魔族的舍命反击之下。因此也产生了足够的警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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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些风犬知道,眼前的褒曼没有丝毫施展法术能力的话,恐怕他们一早就直接将褒曼扑倒在地,然后直接用利齿撕裂她柔嫩的脖子了。

  不过幸好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巫妖女孩褒曼才得以拥有了一个小小的喘息之机。

  其实褒曼早就走不动了,但是她却仍然坚持着挪动自己的步伐。这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生存下来。而是由于风犬是群居生物。自己身后能缀上几只,那么在附近扎营的冒险团周围的风犬恐怕也数量不少了,万一营地里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也就算了,可鲍嘉他……

  为了不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褒曼采取了很多手段,甚至包括不惜“浪费”掉自己的存水来振奋自己。实际上,也不过是拼命咬嚼冰柱来刺激自己保持精神罢了。

  风犬是很有耐心的动物,它们甚至可以为了等候一个人死透而足足耗上几天的时间。因此在它们发现自己的踪迹似乎被拆穿之时,索性摆出仿佛是闲庭信步一般的姿态继续跟在褒曼后面,不时还发出一两声低声咆哮来刺激褒曼,想借机检查一下巫妖女孩离极限还有多远。

  可是说实话,褒曼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走出这么远的路,按理说她的极限早就该到了,可每次她想不如放弃算了,准备马上就倒在地上等死的时候,又总是会幻想出鲍嘉他们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些风犬袭击的场景。

  然后褒曼就会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又意外地产生了一丝丝力量,足以支撑着她继续机械地朝前走下去,走下去。

  林间的雾气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不少,但是没过多久又逐渐在林中凝结了起来,然后再慢慢消逝……

  风犬们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可它们眼中的猎物却完全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莫非是自己这边看错了?这个外表像是女性巫妖的家伙实际上只是个憎恶武士而已么,否则怎么会坚持了这么久都不带停下的?有的风犬已经产生了上述疑问,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一下。

  于是,在厚厚落叶中挣扎前行的褒曼忽然听到自己背后的脚步声清晰了起来,并且在飞快地接近自己。她完全不敢回头,因为有的魔族就是在回头时候被从后面摸上来的风犬直接咬住了喉咙。她只有继续向前走,可很快就看到一头两三米长的身影冲到了自己前面,并且摆出一副拦阻的姿势。

  “看来自己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褒曼缓缓收回了僵直前行的步伐,心里不无悲哀地想着。寒风中持续不断的前行不仅消耗光了她的体力,更连她的思维也模糊了。现在的褒曼根本是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她还会慢腾腾地走下去。但是当风犬出现在她眼前拦路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基本已经陷入脱力状态的她,恐怕连自我解脱都做不到,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不会任何法术的巫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自杀。

  眼前的风犬正在小心翼翼地运用嗅觉之类试探着。它必须确定眼前的猎物是否能成为食物。而在它的对面,猎物突然笑了。

  褒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很放松,不管是身体也好,脸部肌肉也好。在对面风犬试探性接近,身后风犬也在慢慢朝自己凑的情况下,巫妖女孩索性就那么直接坐在了地上。把那几只变异的杂种吓了一大跳。

  “它们……居然也会怕我……”

  “可我……又害怕什么呢……”

  是死亡么?对于一个身为魔族的巫妖来讲,死亡有时甚至是一种奢侈。那么还会是什么呢?

  鲍嘉么?

  这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自己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不用心酸他跟这个女孩说话,跟那个女孩谈笑风生。友谊这种东西,早就在童年分别之后就不再存在了。他拯救自己的英雄行为,现在用引开风犬也足够补偿了。

  自己现在好累,香帕好圆好亮,自己旁边的树在晃动……

  不对,不是旁边的树在晃,是整个树林在晃,是整个树林在围着自己转圈。转啊转啊,跳着舞,打着拍子。奇怪的是,这种明显是幻觉的景象,在褒曼看来却一点都不滑稽。

  如果说原先静谧的丛林顶多给人以诸多亡灵伸展着自己枯瘦躯体之类感觉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在褒曼眼前晃荡着,跳着蹩脚舞蹈的树林则一点都不像亡灵,也不像魔族,反而像是传说中爱琴侵略者里那些叫做比蒙的野蛮人一样——

  笨拙,但是充满着震撼力。

  真的是,很古怪的联想啊……看来自己真的要不行了。褒曼自嘲地闭上了眼睛。

  并不是为了放弃挣扎,行动甚至呼吸。她只是很想唱歌,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唱歌。仿佛许多音符自动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迫不及待地想从她的口中跳跃出来一般。

  今晚的香帕真的很圆。

  在闭上眼睛之前,褒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发现了自己整晚都没有注意过的这个事实。

  再然后,一道空灵婉转的歌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黑影憧憧的丛林之中回荡着,散布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这个时候有钢琴就好了。”依然是不知道为什么,褒曼的脑海中又冒出了这个念头。

  

  兽血沸腾外篇第十章

  褒曼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唱了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想起唱歌来。

  她的手脚早已经被魔界夜晚的寒风冻得僵硬不堪,脸上也一样。褒曼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她不管不顾坐到地上的时候,胸中却似乎更加憋闷,这种窒息感使得她不得不大口吸入冰寒的空气,才能稍微纾解一些。

  刺骨的寒气冲入她的喉咙,在纤细脆弱的肺部兜转一圈后,却不知为何转换为一个个紧密衔接的音符,跳跃出了褒曼的双唇。

  那并不是任何巫妖擅长的负面咒语,褒曼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唱什么。她只是在合着整个树林的节奏,看着那摇曳的枝条在地面上投射下来舞动的影子,随着自己的胸膛起伏大口吸气,呼气。吟唱出古怪的旋律。

  耐奥祖没有赋予褒曼强健的身体,却意外地馈赠了她一副好嗓音。在歌唱的最初,褒曼以为自己只是在单纯的尖叫,这种行为除了把一直跟踪自己的风犬吓得退后个一两步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她并不想一直喊叫个不停,但是自己颤抖的嗓音却怎么停也停不下来。

  等她终于有些冷静下来,声调中的颤抖也在逐渐平息之际,褒曼发现从自己口中的呼出的气息同样不再冰冷跳跃,已经不止是音符的组合,更不是她脑海中记忆犹新的几首钢琴练习曲,而是不断引起一些淡淡魔力元素共鸣的协调丽音。

  在褒曼这边,只是随着喉中涌动的音乐本能地跟进与发挥而已。

  但是在风犬这边,却成了步步紧逼的索命噩梦。

  巫妖女孩最初的那声尖叫倒是很普通,之前奄奄一息状态中被风犬拖走的魔族偶尔也会发出类似的嘶吼声。但是当这嗓音逐渐成曲的时候,每头风犬都发现自己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将身体移动半分,而原本被浓厚皮毛遮挡在体外的寒冷感觉突然浓烈起来,渐渐渗透进体内的每一分肌肉,骨胳内部。

  风犬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但是它们并没有感觉到空气中魔力波动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也没有风系或者冰系魔法施放的迹象。它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亡灵魔法,但是一直追踪的猎物即使现在表现古怪,却也没有在进行什么施法。除了香帕照耀下树林中不断跃动的光影之外,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随着褒曼的歌声逐渐高亢嘹亮起来,风犬们的瞳孔中也逐渐失去了神采。

  寒光闪过,斗大的风犬头颅滚落在地面上。然而却诡异地没有半分鲜血溅出。

  “原来鲍嘉的小提琴还可以用金属琴弦来当作武器……”这是褒曼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鲍嘉是循着歌声追过来的,独自前来的他并没有穿着自己那身招牌黑色装束。身上的服饰看起来根本就是睡衣而已。原因很简单,他是在就寝之前察觉到营地周围的异状,变异风犬的动静在鲍嘉这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耳中太容易被分辨了。

  相对于佐罗队实力而言,这种魔兽的实力很弱,原本鲍嘉是不怎么担心的。但是外面传来的动静很有些古怪,风犬群听起来好像不知为什么一分为二,鲍嘉在疑惑之下又在各个帐篷之间巡视了一圈,最后发现褒曼的帐篷里空无一人。

  帐篷周围既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但鲍嘉依然心急火燎地提着小提琴就冲出了营地,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营地外的风犬被他杀了几只之后,转眼间就四散奔逃得无影无踪,可在这些畜生聚集的地方也没有看到褒曼留下的痕迹。林间的冻土早被寒风吹得和石头差不多硬,褒曼走过的时候不但没有脚印,就连偶尔踢开的枯枝败叶也已经在夜风中恢复成杂乱不堪的堆积状。

  鲍嘉顺着几条小路来回反复查看过了,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发现。他也有想过,那个倔强的巫妖女孩可能直接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了,但是在确定方位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像在道路上一样全力追踪过去。至于招呼其他队员一同寻找的念头,鲍嘉更是根本就没过类似打算。自己手下这些女队员平常的确相处得很和睦,但是谁知道离开自己视线之后,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这里可是魔界,所谓公平竞争里自然也包括着很多“合理”方式!

  当鲍嘉实在有些无计可施的时候,从林中某一个方向,隐隐传来了某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夜风中在林间四散着,听起来很像褒曼的歌声。如果不是鲍嘉现在距离营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又是碰巧停在这个方位的话,恐怕很可能就听不到这歌声了。

  身穿睡衣提着小提琴的冒险者原地站定确定着歌声的来路——能有声音就证明褒曼现在至少还没有遭遇太大的不幸,要想尽快赶过去的话,必须先确定准确的方向。

  可当鲍嘉开始认真倾听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寒意加重了许多。这原本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即使身上只穿了睡衣,但是以他的实力,这点冷风根本不该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鲍嘉疑惑地检视了一下自身上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刚才那种古怪的感觉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有些莫名其妙的他没有多想,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感应褒曼歌声来源上。于是,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又出现了……

  如是反复,这位经验丰富的银瞳冒险者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身上那种突发的寒意居然是跟褒曼的歌声有着密切联系。距离褒曼越近,歌声越清晰,他自己身上的寒意就越重,全身的血液流动也有停滞的趋势。

  鲍嘉一边循着歌声赶路,一边利用精神力感应着这种古怪的歌声效应。虽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魔力波动,可在银瞳强大精神力的反复扫描下,他感应到了另外一种可以控制自己血液流动的古怪力量。好在这种力量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这种力量应该是传说中野蛮人,比蒙祭司所擅长的“歌力”才对。银瞳虽然是魔族的一员,但是他们在召唤自己的梦魇坐骑时候,运用的无论是普通召唤术还是汲取召唤术,都与比蒙的通灵战歌有异曲同工之处。魔界虽然没有比蒙祭司,但是还是定居着一两个比蒙种族。鲍嘉在大陆上冒险的时候,也曾经听说过有关比蒙战歌的种种传闻。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是,褒曼明明是巫妖,为何会唱出类似于比蒙战歌的声音。尽管这歌声本身都很可能是褒曼无意识状态下张口的结果,当鲍嘉终于偱声赶到褒曼眼前之时,他一眼就看出了巫妖女孩此刻处于失神状态。

  睡衣佐罗先是斩杀了附近的几头风犬,在他发现风犬的体内血液果然已经凝滞的情况下,也等于坐实了之前的判断。褒曼似乎无意中唱出了具有凝血作用的邪恶战歌。

  鲍嘉知道女孩的身体很差,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动用力量,对身体造成的损害远比风犬抓咬的危害还要大。在他清理风犬的同时,已经顺手一个催眠术施放在了褒曼的身上。女孩的歌声很快就越来越低,最后转化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鲍嘉上前抱起女孩,小心翼翼地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或者内伤,不禁松了一口气,这还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等到褒曼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又躺回了自己那顶帐篷之中。身上盖着的厚厚被子驱除了周身的寒意。女孩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肯定是被及时赶到的鲍嘉救回来了。虽然没有葬身风犬之口很值得庆幸,但是自己的努力似乎也完全作废了,一切都恢复到了原点的样子。

  女孩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不听使唤,虚弱得厉害。这里面有催眠术尚未失效的原因,不过这点褒曼并没有什么经验,也察觉不到。最重要的是那阵无意中唱出的古怪歌声透支了她的精力和体力,现在的褒曼甚至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冒险队里的其他女性好像并不知道女孩闹的这一出潜逃把戏,至少她们表现得一无所知。褒曼由于旅途劳累病倒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在佐罗队里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队伍在准备开拔的时候,这顶帐篷里还没有什么明显动静,这也就意味着女孩又病了。

  于是平日里几个热心类型的,或者和褒曼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女队员开始进来帮忙,还有人提供了自己常用的驮兽。三下两下之后,褒曼继续休息,队伍继续前进。无极限书屋

  而在整个过程中,银瞳队长并没有出现,仿佛他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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