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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系统消息 标题: 【无极限书屋】第3名的发帖奖金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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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灵异|] 狐男妖女上演恐怖离奇的故事:宝珠诡话

  《宝珠诡话》书摘(9)

  似乎从进到这房间开始整个人就一阵阵地发寒,我的牙关节哆嗦得厉害,只是当时慌里慌张一路进来时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点。直到刚才站起来时那一瞬突然而来的寒战,没想到竟能让我脚底心软了一下。

  男人又躺回到了床上,木偶似的似乎失去人的操作就彻底瘫痪了,只是微侧着脸斜斜地看着我,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在喃喃念叨着些什么,听不清楚。我低下头朝他嘴巴凑了凑近,试图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在这时他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来……了……”僵着脖子,他道。声音没来由地让人脖子根一阵发毛。

  我下意识地循着他的目光朝我身后望去。身后是门,门外是走廊,走廊里什么都没有。我的心却没来由地一悚:“什么来了?”

  他没回答我,依旧直盯着我身后那扇空空的门,那男人一张瘦削的脸在车身一波波的摇晃中忽青忽白。

  “什么来了?”不知道是为了让他听清楚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我一下子声音提高了八度,结果反被自己的嗓门给吓得一个惊跳,我条件反射似的一窜身猛扑到房门边。

  这当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声响:“啪沙……啪沙……”好像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慌乱间瞥见一道瘦瘦长长的影子朝门的方向慢慢地移了过来,我只觉得脑门心轰地一热,抓着门用力一推,在那影子移到门口中间的瞬间一把锁住了包厢门。

  锁完门时我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到这个地步,明明我都没看见外面那影子到底是谁。

  我吸了口气抬起头,冷不防又被眼前突然撞进我眼里的一道人影给吓出一层冷汗。然后才看清那人影是我自己。整扇包厢门的背面原来是一人高的一扇大镜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这么设计的,居然正对着别人睡的床安那么大一面镜子。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照出我的一张脸。也不过就是十个小时多点的时间吧,我的脸狼狈得竟然像得了好长时间一场大病似的,灰白灰白的,比死人好看不到哪儿去。我忍不住伸手朝脸上摸了摸,就在这时,那面镜子突然间一阵颤抖。

  “嘭……嘭!嘭!”随之响起的是门被撞击的声音突兀得让我连着倒退几步,一下子撞在身后的茶几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谁?”我一边大声地问了一句,一边伸出手抓向床上那个男人。

  我下意识想依靠些什么,实在是紧张得已经有点头脑混乱了,抓上去后却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我朝他看了一眼。

  床上那男人的目光没有看着我,也没有看着门。他直愣愣地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对着天花板,那眸子里是无光的,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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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全身一冷,迅速把手探到他鼻子下,这时门上的镜子再次一阵颤抖:“嘭……嘭!嘭!”

  我腿一阵发软。鼻子下探测不出他的一丝气息,他死了……

  “嘭……嘭!嘭!”门上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和之前一样沉闷闷的不紧不慢,却震得镜子卡啦啦乱颤。

  片刻后突然戛然而止,就在一片静得让我恐慌的沉默随着那阵敲门声消失朝我直压下来的当口,一个沙哑而模糊的话音从外头轻轻传了进来:“开开门……小妹,让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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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边上是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门外是个未知的诡异。我到底是处在了一种什么样的境地里?

  脑子里一团混乱,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在那扇紧闭着的包厢门下边那道极细的缝隙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道缝里头蠕动着,一点一点地朝着缝隙外挤。然后又听到门外一个沙哑的话音:“小妹,开大点,很挤啊……”

  我的牙关节猛地一阵抖瑟。那些从缝隙里钻出来的东西一探出头就开始在地面上摸索了起来,一根根粗糙而尖细,老鸡爪似的微微佝偻着,在门下的地板上一阵抓爬:“小妹,门开大点……”

  

  《宝珠诡话》书摘(10)

  那是……人的手指?!

  “啊————!!”我终于忍不住一声尖叫。也不知怎的那瞬间脑子里一些东西倏地一闪,我一骨碌爬上床抱住那尸体的头,在身后那扇门吱嘎嘎一阵呻吟被撑出道口子的时候拨开他的头发,强忍着从胃里直窜出来的酸液,一把将他脑门心那根钉子拔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那个时候的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之前我连从肉里挑根刺都会发晕。也许当时实在是给吓傻了,也许是恐惧能刺激人的无限潜能,不管那恐惧是有理还是没理,有形还是无形。

  总之那天我做了一件可能以后都永远不会有那种勇气去做的事,而那件事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被那段阴影压抑得难以恢复。

  钉子在男人的头上扎得很牢。不知道被钉在那颗颅骨里究竟有多长时间,扯出的一瞬,那些骨骼撕扯的感觉让我抖得几乎瘫倒在他的身上。几乎快要丧失继续拔下去的勇气了,只那一刻眼角一瞥,瞥见身后那道门缝处两只鸡爪似的手攀着门板正把它越拉越开,头顶心血骤地一热,我一咬牙抓住另一根钉子一气将它也拔了出来。

  “小妹……”身后那个令我全身发寒的话音突然停止。不知道从哪儿吹进一阵冷风,脑门心那股刺激着我所有动作的热血一下子消退了。一个激灵,我的手一松。钉子啪地脱手掉到了地上,手心里又痒又麻。

  回过神就看到自己一手心暗红色的黏液,再也忍不住了,我弯下腰对着床下就是一阵干呕。

  呕完才发觉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安静了下来。

  车身依旧有节奏地一摇一晃,门上的玻璃不震了,刚才那一霎那让我差点紧张得要崩溃的经历竟然似乎是一场幻觉似的。只是那道被门外的手拉扯开来的缝隙仍然敞开着,门边上两只尖瘦得像鸡爪似的手一上一下地搭在门边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无极限书屋  短暂的死寂,而我身下的那具尸体始终一动不动躺地在那里,没有因为我从它头顶拔下了钉子而有任何变化。

  变化?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我潜意识希望它因为这个会产生什么东西出来?可是尸体能有什么变化,难不成尸变……

  念头转到这里,不知道哪里突然间发出来一点声音,嘎吱吱一阵脆响,虽然声音不大,在这当口却像朝我哪根神经上狠扎了一下似的激得我从床上一窜而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了床。

  就在这时那扇门突然咔的一声响。猛地被拉开了几公分大一道口子,门外那条昏黄的走廊一下子清楚地撞进了我的眼睛,连同外头一个斜着肩膀正在使劲往里挤的身影。

  我一声尖叫,猛地朝后缩去,一头撞在身后的茶几上才明白这不过是一间几平方米大点的包厢,而我的脚到那扇门最多不超过一步路的距离。

  一步开外,那老头手撑着门站在那里看着我,嘴蠕动着似乎在对我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很模糊,因为他的嘴里含着东西。他嘴里含着一根足有两三寸长的钉子。

  我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紧得几乎能榨出血来。也不知道那当口哪儿来的反应力,眼看着他一步朝里跨了进来,我一弹身从地上跳起,抓住茶几上的水壶猛地砸向他,然后趁他一抬手去挡的时候,瞅了个空挡从他身边朝外直冲了出去。

  “救命啊——”一脚跨出门坎,我放开嗓子尖叫。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往外跑,头皮一紧,我被揪着头发硬生生地给从门口拧了回去。

  “救命!!救命啊!!!”我死命挣扎,企图挣开身后那只手逃到门外,可是头发被扯断了好几根,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套房里撞。而我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周围那些紧闭着的住得满满当当的套间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全在这一时间都聋了一样。

  后背一撞,我鼻子里冲进一股刺鼻的酸涩味。回头就看到那老头牙齿一眦,从嘴里吐出了那根钉子,一只手把它拽在手心,一只手卡着我的头发强迫我靠着他的身体。

  

  《宝珠诡话》书摘(11)

  我当时真的是已经魂不附体了。一边疯了似的尖叫,一边用两只手死命地在他脸上又抓又砸。直到眼看着那老头嘴里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朝我扬起了他那只拽着钉子的手的时候,我所有疯狂的动作突然不由自主地一顿。

  因为看到那老头一张近而丑陋的脸孔后头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手很白,近乎透明的白。手指很细,女人般纤巧的细。那样一只白皙美丽的手,掌心里握着一根闪着丝暗红色光泽的铜钉。

  几乎是在我看清楚它的一刹那,它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干脆直直地落了下来,扑的一声闷响,那根暗红色的钉子笔直地没入老头的脑门心。

  我地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阵抽搐,我想动,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提间再次扬了起来,没有任何停顿,照着老头的脑门心又是一钉子扎下。

  再提起。

  再扎下。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呼吸也是。

  眼睛里一片模糊的红色,很红很红。

  “嘭!”老头的尸体倒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不出片刻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在他头颅周围扩散开来,很快把他身下那片地毯染成和他头发一样湿漉而肮脏的颜色。

  实实在在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杀人了……

  有人在我眼前被杀了……

  有人在我眼前被一根钉子给活生生一下一下戳死了……

  我张着嘴,可是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铁腥味的空气把我的嗓子吸得很干,我瞥见那些颜色虫似的蠕动到我脚下,我下意识地后退,可是背却撞在了身后那坚硬的门板上。

  后背一阵发麻。

  半分钟前还敞开着的包厢门怎么会被关上了?什么时候??

  我不敢置信地反手在身后一阵乱摸。

  最终确认了这个事实,我的脑子里轰地一下乱成一团。但没那余力去往更深里想,因为整个人都被一种从骨子里直透出来的感觉给占满了,很不好的感觉,甚至比刚才被那老头抓住了头发往回拉时的感觉更不好。包厢里好冷……我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牙关节,在那男人捏着手里的钉子抬头慢慢地朝我看过来的时候。

  那个应该在几分钟前就死了的男人。

  那个漂亮得像个女人般妩媚的男人。

  “疼……啊……”侧头有点歪歪斜斜地在老头的尸体边站着,那男人的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眼睛漂亮得水似的干净,这让他那张隐在发丝下苍白的脸看上去更脏,上面溅着片已经半凝固了的黏液,红红白白,灯光下刺眼得令他的漂亮变得有种说不清的古怪。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小鹿似欢快地蹦达。我拽着拳头紧盯着他,他的目光一转,低头望向地上尸体那颗被他戳得血肉模糊的头颅。

  “走……尸……人……”片刻从他那微微蠕动着的嘴唇间分辨出这几个字,莫名觉得有点耳熟,但一下子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而没来得及去思考更多,我忽然看到男人额头上滑下了一道几近黑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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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像血,因为血的颜色没有那么深,缓缓地爬行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而他似乎对此并没有感觉,只是弯腰抓起老头的头颅,把钉子照着它脑门心的位置插了进去,看得我头皮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做玩这一切后,他直起身用那双沾满了老头血液和脑浆的手抚着自己的发,一寸一寸,从脸侧移到脖子根。是那些原本有些凌乱的发丝被他的力量和满手心的血压得光滑妥帖,一转瞬似乎连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苍白了。他轻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他端起我先前倒的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从上车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吃东西。

  几口之后他将杯子中余下的水倒在了老头脸上,从额头到下颚。水化开了脸上那些半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淌到地板上和地毯肮脏的颜色混在了一起,那些颜色忽然变得很红,妖异得有点张扬的红。然后活了似的一片片朝着男人的方向慢慢靠近,直到聚集在他脚下,一气汇合,蛇般盘横着往他赤裸着的脚趾间钻了进去。

  

  《宝珠诡话》书摘(12)

  艳丽的红,冰冷的白,交织间一闪而逝在他脚上勾出一道血色的脉络,映得他那片苍白的肤色突然看上去好像不那么死气沉沉了。如果不是错觉,我似乎看到一些暖暖的色彩从他皮肤里头滑了出来,吃饱了营养似的闪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咔!”地上的尸体突然一阵触电般的颤抖。

  站得离尸体不远,我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跳。回过神就看到那具尸体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地在地上消瘦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抽吸着他身上的体液,转眼间便瘦成了一具骷髅似的形状,只留下一层枯黄色的皮松垮垮地覆盖着那堆骨头,在车身的震动中微微颤抖。

  我呆看着这整个过程在我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发生。

  脑子里有那么片刻是一片空白,随着列车忽然间一阵有点强烈的晃荡,我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电击般朝后紧贴到了门背上。

  我突然想起来所谓的“走尸人”是什么了……而这同时我明白过来我可能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愚蠢到致命。

  从遇到这两个男人那刻起到现在,这么一段时间,我从最初的嫌恶,到后来的怀疑,再到后来的恐惧……一直以来我所怀疑和恐惧的对象,都始终只是那个看上去邋遢而诡异的老头。即使是刚才男人突然死而复生并用那种极端手法杀掉了他,我所感觉到的也只是震惊。

  都说人是以貌取人的,这话不断被人拿来说着别人,却又不断地印证在说的人自己身上。

  从第一眼看到他们时起,我一直就在害怕着那个老头,后来几乎已经把恐惧直接套用到了现实,全因他的长相和他诡异的行为。可仔细想想,其实这个男人和他一样可疑,不是吗?只是在恐惧面前我压倒性地把所有的怀疑都倾斜到了最直接影响着我的老头身上,而忽略了同样的威胁,它还可能存在于这个被用那么可怕的方式折磨着的男人身上。

  普通的人怎么可能承受两根钉子这么赤裸裸地钉在头上还能若无其事地到处走动?任谁都能看出那方法不是通过医疗手段做出来的,而能承受住这样的折磨的他,既非人,也非鬼,那他到底是什么?

  真可笑,我居然一直一直都没有正视过这个曾在我脑子里短暂出现过的怀疑。

  而直到这男人嘴里那三个字被像他手里那根钉子似的硬生生地敲进我的头,我才刚刚省悟。他一直一直地要求我拔掉他头上的钉子,我在被老头的到来吓得最终听了这男人的话为他拔掉之后,到底我为此得到了一个怎样的后果?

  可能根本不是我所要的结果,可能是比之前更加糟糕的结果。

  因为“走尸人”……

  虽然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把这个有点离奇又有点荒诞的乡土传说当真过。

  “走尸人”是个古老的职业。

  据说在殷商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有过鼎盛,后在满人入关后开始逐渐迅速衰败,是一种至今应该已经失传了几百年的传统。现今除了居住在当年盛行着这种职业的部族附近那些村庄以外,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而在千年之前,这种职业因为它的独特性和一些相当诡异的能力,曾经是被当做一种精神象征而在某些土著里盛行一时的。

  众所周知,湘西有“赶尸”这一自古流传至今的古老职业。传说担任这个职业的赶尸人能通过某种方式让尸体直立起来跟着他行走,因为看上去就像是趋赶尸体,所以人们叫它“赶尸”。这个职业的存在是为了把不幸客死异乡的人的尸体运送回家。不过听说真正的“赶尸人”现在也已经失传了,到现在还在做这一行当的,多数都是跟过去老师傅学了点皮毛装装样子的江湖骗子。

  “走尸人”有着和这种古老职业极类似的名字,连形式都相似——

  通过某种方法让尸体自己站起来行走,以达到驱尸的目的。但除此之外,它又是种和“赶尸人”完全不同的职业。它更类似于一些不太能被人们所接受并且相信的东西,比如巫术。

  

  《宝珠诡话》书摘(13)

  据说它曾经盛行在北方某个自明清时期就已经消失了的部族的群落里。部落很闭塞,除了必要的交换几乎不涉足外面的社会,而他们一代一代传承居住着的地方靠近长白山,是个被长白山山脉附近的一些山包围绕着的生活在寒泽地里的部落群。

  读书那会儿我有个同学老家就在长白山,暑假里经常会来我家串门,关于“走尸人”的事,就是她告诉我的。

  她说那个部落住的地方以前曾被叫做走尸地,是南来北往一些和他们接触过的猎户商贩们给叫开的。有点岁数的老人们常说,那地方在靠近山包口,过去曾有条小路直通那个部落。就是几十年前还曾经见到过一两个人从那里出来,不过后来渐渐就没了。路本来不宽,被野藤类的一长就完全没了踪迹,估计里面的人也早就死绝了,封闭就代表落后,落后就很难不被自然所淘汰。

  只是一直到今天,靠近那地方的猎户们还是很忌讳那片曾被称作是走尸地的区域,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被灌输着的那些思想作祟。

  都说那地方是诅咒人的,生在那里的人不怕,就像蛇不畏惧蛇毒,而旁人要是不小心进到了那里是会被诅咒的,诅咒者是千百年来被那地方的巫师们所操纵和镇压着的死人。

  所谓“走尸人”,就是用某种不为常人所知的巫术去制约死者的尸体,并达到操纵他们为己所用的人。资历浅的在师傅的指导下操纵新尸,而那些有了几十年甚至百年经验的,便能操纵老尸——一些虽然已经死了很多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因为保存得相当好而完全没有腐烂的尸体。也因此部落里的人为了供给这些巫师们所需要的“原料”,常会出山盗尸。

  这是很缺德的。先不说很多尸体是被他们挖开了坟墓硬盗来的,单说一旦被他们操纵,那些死人就处在活不活死不死的边缘,既不能往生,灵魂也不得自由,对死人来说相当地悲惨。于是那地方怨念极重,重到部落周围一片片浓得散不去的寒气,看上去就像沼泽里生出来的雾。

  但操纵死人是有代价的,以一种代价来换取另一种代价,是人包括自然所默认的共通潜规则,即使你拥有操控和改变自然的能力。

  操纵死人的代价是反噬,反噬的后果是操纵者的生不如死。

  很多巫师,尤其是年龄越大经验越丰富的巫师,随着岁月的逝去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单纯地驾驭那些纯粹的尸体,他们会寻求一些更难控制的东西,以图获得这个部落里无可取代的显赫位置——走尸王。

  于是他们会冒险尝试一些在这行当里被禁止碰触的东西——一些死因蹊跷的尸体,一些被用特别的方式埋葬的尸体。那种尸体通常是有危险性的,有些年岁老的甚至连同棺木一起化成了丧尸或者厉鬼。如果用了这样的尸体,一旦控制不当,那么遵循这种巫术的代价,走尸人会烂心烂肺地化干了身体里的一切,再被原本所操纵的尸体由其被操纵的方式将他控制。所谓的生不如死,就像那具被他所操纵的尸体曾经所经受的。因为即使是被弄成那种样子,这个走尸人本身还是活着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那具操纵他的尸体不毁,他将被那具曾被他操纵着的尸体操纵到完全腐烂化尘为止。

  这就是我对“走尸人”这一称谓所了解的全部。

  本来是早就忘了的,因为从小到大,对种种类似的传闻听得多,忘得快,从来不长记性去特别记上一些,这大该同我天生能见到一些别人所看不到的东西的体质有关。往往看得越多,人就越现实了吧。所以一直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乡野故事来看待的。

  只是这次被这一连串的经历一刺激,那些东西全都在我脑子里浮出来了。也正因为此,我的脚一软,在那男人站起身的时候竟恐惧得朝地上瘫坐了下去。

  怪不得从他们进包厢之后就一直冷一直冷……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这个女人般美丽的男人,他是个活死人啊……

  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风车般转动着,男人一脚跨过地上的尸体已经走到我面前。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并没有看着我,手指在自己头发上一下一下耙着,慢慢地将那把低垂在脸侧的长发整理到脑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在短暂的颤抖过后再次静止下来的尸体。

  

  《宝珠诡话》书摘(14)

  显然我并不是他注意所集中的目标。意识到这一点,手脚突然来了点力气,趁他将视线转到尸体的头颅上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根钉子看的时候,我脚一撑,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转身一把抓住门把手猛地把它朝边上一扯。

  咔啦一声脆响,很大的声音,惊得我不由自主地朝后看了一眼。就见那男人一双黑锃锃的眸子蓦地转向我,而我面前这扇门却纹丝不动。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赶紧低头去检查门有没有被上锁,可心急慌忙间一时根本找不到门锁在哪儿。这当口脚脖子上突然冰冷冷地被什么东西轻轻一触,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眼便看清楚了脚下的东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脚下一团桃红色的身影。身影紧挨着我的腿在地上匐着,一只手拿着一根棒棒糖,一只手抓着我的脚脖子。在我低头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正抬头盯着我看。听见我的吸气声,她忽然笑了,笑的时候额头微微皱起,上面那根钉子在灯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

  “给我……你的身体……”耳边再次响起那男人的声音。抬头就看到他一步跨过地上的尸体朝我走了过来,边走边解着身上那件黑色衬衣的扣子,扣子打开露出里头的皮肤,乍然袒露在我面前,激得我全身一个哆嗦。

  同脸和手脚的皮肤不一样,那大片的肌肤是淡紫色的,青和紫的交错。从胸口到小腹那一大块地方向下凹去,那块地方的皮肤都已经烂透了,露出里面苍白的骨头,在一些不停生出又不停消失着的皮肉下隐隐泛光。

  “给我……”他又道。轻轻丢开手里的衣服,那个美丽却腐烂着的男人冰冷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脖子上,冰冷冷地一划,“你的身体……”

  

  楔子

  我在这里已经游荡了五百年

  她却终究没有回来过

  无霜城凝霜成冰,师傅说,它是妖怪的城市,因为它连筋络都是冷的,只有这样的冷,妖怪才可以生存。

  因为感觉不到痛

  没有痛就无所谓生死

  妖怪没有生死

  我一直深信这一点

  可是她不

  浮霜漫天

  她带着麒麟站在雪中间

  发青的嘴唇固执地对着我笑

  我忘了对她说我根本看不到

  无霜城冰入骨髓

  妖怪的筋络和骨髓被冰封得很牢

  除了霜和雪

  妖怪什么也看不到

  “狐狸,梵天珠还是宝珠。“

  “我是妖。”

  “如果见到那只妖,告诉他,碧落是天的,狐狸是我的。”

  “你在痴心妄想。”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狐狸。”

  “我只要梵天珠。”

  “如果它是我的命呢。”

  “那就给我你的命。”

  我是妖

  我冻结在无霜城冷入骨髓的冰雪里

  无霜城的霜化了

  于是我的筋络和骨髓开始感到疼痛。

  “那个捉鬼的女孩子么,她已经死了。”

  “怎么会呢……都已经和妖狐斗了足足三年。”

  “咳,被老妖魅惑而死,到底是个孩子……”

  “那么妖狐呢?那天之后,无霜城再没见过他的踪迹。”

  “听说他遭了天谴,被麒麟噬了魂。”

  也许这些人说得不错,

  也许在那些不断的躲避和寻觅的日子里,我已经被麒麟吞吃了魂。

  为了追杀我麒麟足足用了三百年的时间,

  直到力量耗尽遁入封印。

  而我依旧在无霜城外飘荡着,

  寻找着每个相似的身影,寻找着每个相似的微笑。

  因为她说过,

  她说过她会回来,

  回来取一只狐狸欠她的债

  “百年时间,怎么在一片海里寻找一滴水。”

  “不是还有下一个百年。”

  第一个一百年

  第二个一百年

  第三个一百年

  第……个一百年……

  站在城市中央

  看雪落一场

  每到落雪的季节就会这样不知不觉想起一些陈旧的东西

  没有那些记忆我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而没有那些记忆

  我还能有些什么

  “狐狸,梵天珠还是宝珠。”

  “碧落是天的,狐狸是我的。”

  雪依旧很冷

  可是冰不住妖怪的筋络和骨髓

  没有寒霜的无霜城

  妖怪究竟是死是活

  无法被冻结的筋络

  狐狸究竟是死是活

  “喂,你叫什么。”

  “我叫……狐狸。”

  

  序章一狐狸(1)

  有一种动物,毛皮很滑很软,尾巴很粗很大,鼻子很尖很敏感,眼神很亮很狡猾。动物的名字叫狐狸。

  有一种妖怪,容貌很诱人、很好看,嘴巴很刁、很无德,性子很薄凉、很自恋,行为很懒、很变态。妖怪的名称叫狐狸精。

  我家不是开宠物店的,可我家确实养着一只狐狸,我经营着一家名叫“狸宝专卖”的小点心店,狐狸是这个店的大当家。

  几年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只不是宠物的狐狸。

  狐狸,他是一只号称有五百年道行的狐狸精。

  第一次见到狐狸,他躺在我家店门口的台阶上,四脚朝天,饿得快要断了气。

  小样儿可怜得让人心里发酸。

  好心收留了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靠!这东西也只能给人吃,大姐,你想杀了本世纪末最后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吗?!”

  现在真后悔我当时没能杀了他,以至让他现在霸占去了我家的三分之一。所幸他做得一手好点心,于是他给我撑住了姥姥留给我的摇摇欲坠的小店,于是,我也就没好意思撵他离开。于是自从他霸占了我的厨房,我从此再也不碰那些蒸笼……因为我做的全是垃圾……拿狐狸的话来说,会严重影响到他创作艺术灵感的垃圾。

  但狐狸其实是只失败的狐狸精。

  有时候,你远远地看着他,会魅惑于他出类拔萃于人类的相貌。自然,谁敢跟狐狸精比长相?那可是他们与生俱来混饭吃的主要道具。所以,在比较安静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神,完美无缺的神。

  迷人的外表,优雅的举止。

  当然,仅限于他安静,且无所求的时候。

  撇开这一层,当你不得不每天爬在沙发上为这只狐狸吸毛,忍受他喋喋不休的聒噪,并且随时要戒备他突然一丝不挂地从浴室里跑出来,只为了印证一下自己所谓魅力的时候,这时候你会发觉,有这么一只妖孽在家里霸占着,简直是你前世作了孽。

  五百年成一果,狐狸说。狐狸精一旦修满五百年,就可以脱离兽身幻化成人——幻化成女人。

  一只真正的狐狸精应该是个女人,魅惑苍生的女人,狐狸家家传族谱里是这么写的。可是狐狸很倒霉,在满五百年的最后一天,他遭雷劈了,结果出观以后,痛苦地发现自己成了个男人。

  变成男人的狐狸精是失败的,相当地失败。

  我想这应该就是造成他现在这么变态的原因。变态地对自己的长相自恋无比,变态地喜欢收集各种香水,变态地喜欢招惹女人又不放过男人,变态地喜欢反复问我一句:小白,我美么?

  我不叫小白,我叫宝珠。虽然这名字比小白好不到哪里去,听着像出土文物,读书时经常被人写成饱猪。自从刻着这两个字的桌子的纪念照被狐狸发现,他给我起的品种繁多的绰号里就此多了一个类目——

  饱,猪科,性白目。

  每次他反复哼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就有朝他碗里下药的冲动……

  这个很容易被人揪小辫子的名字,是姥姥起的。

  两岁前,我的大名叫林晓蕾,很普通的名字,搁哪都不会起眼,不过至少不会被人拿来恶搞。为什么后来改成现在的名字呢,据说,因为一直到我两岁的时候,我还有着夜啼的习惯。

  半夜老是会莫名其妙地哭,对于两岁大的孩子来说,确实很丢脸。爸妈试了各种方子,正的偏的,都治不好。后来姥姥不顾爸妈的反对把我抱去庙里,回来后,我脖子上多了串珍珠念珠。姥姥还硬拗着爸爸去办事处给我改了名叫宝珠,甚至连姓都划掉,至此,我晚上不再夜啼。

  那时候的事,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了,现在那串让我终止了大龄夜啼的念珠早从脖子转移到了手腕上,而爸妈,也早在我对名字不怎么敏感的年纪就早早地过世了。所以,我也就无从探究姥姥这番话的可信度。但有一点我是晓得的,在我心脏承受度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强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过得很混沌,混沌且黑暗。

  

  序章一狐狸(2)

  总是能看到一些东西,听到一些东西,可说给别人听的时候,别人都不信。于是只能在突然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偷偷地在指缝里看它们在我哭泣的时候,刻意地朝我靠得更近。

  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直到两岁时还会夜啼的原因,夜晚总是让那种东西变得很恣意,哪怕姥姥大声的喝斥,它们依旧会在我一睁开眼的时候出现在我视线最近的范围。冷冷地笑,冷冷地走来走去。于是空气因此而变得冰冷,冷得我蜷缩在被子中间都感受不到一点点温度。

  直到有了这串念珠,恐惧终于离我稍微远了些,我不再会经常看到那些东西了,即使看见,也是在一个对我来说比较安全的距离,于是慢慢地有了胆子,从最初的敢于同它们正视,到后来的观察,到后来的熟视无睹。正如那个经常会在我家窗外游荡的阿丁。

  阿丁一直都在找他的头,可一直都找不到,所以一直会在我家窗外朝里窥望,用他那个空空的脖子,年复一年。他很孤独,我也是,从我姥姥也和其他人那样离我而去的那天开始。

  他们说……我命犯孤星,所以只要是我身边的人,越是亲近的,越容易早早离去。所以逢年过节,家里通常只有姥姥和我两个人,不过姥姥在世的时候,倒也不觉得什么,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个很爱凑热闹的人。

  姥姥突然离开的那天,我开始自省“孤星”这两个字对我的含义。

  或许它们并不像姥姥轻描淡写的解释那么简单,她总是说,命硬没什么,宝珠,人总要死的,别把那些记挂在自己头上,况且算命的瞎子不是说了,这种命格少见着呢,不是大凶,就是大福,我们家的宝珠啊,天生就是张福脸……

  可真的像她说的这样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连她都离我而去后,我开始异样地孤独。甚至葬礼上那些来往的身影和安慰,都像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似的,除了飘荡在角落里那些苍白的脸。它们在对我笑,我知道那笑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它们在说,你一个人了……你一个人了……命犯孤星……命犯孤星……

  这种孤独,一直持续到狐狸的出现。

  “小白,做人要厚道,不要每个月都学包租婆好不好。”

  “小白,你做的那叫饭?我跟你说,这东西连猪都杀得死。”

  “小白,你该减肥了。”无极限书屋

  “小白,我美吗……”

  狐狸话很多,特别是吃撑了,或者每个月开头那几天我问他讨房租的时候。一边挥舞着两团雪白的爪,一边喋喋不休,像只漫天乱飞的苍蝇。这就是背着人群丢掉了优雅后狐狸在我家的真实嘴脸。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慢慢地习惯他这副德行,而在习惯的同时,也慢慢地,那些曾经的让我冷得像困在地狱里的声音,有一天终于不再终日碰撞我的耳膜。因为有了取代它们的东西——狐狸的啰唆。

  于是从有一天我耳朵里充斥着狐狸自恋的招牌话:“我美吗,小白……”那个时候开始,我真不晓得自己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还是从地狱又掉进了另一个变相的地狱。

  “小白,为什么别人的胸围都在锁骨以下肋骨以上,你的胸围在肚脐以上肋骨以下?”

  “小白,与其花钱,不如先琢磨下自个儿的身材问题。”

  “哦呀小白,相亲?这回是土豆大叔,还是鼹鼠小子?”

  “房租?房租是什么东西啊小白……”

  狐狸如是说。

  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总会认真考虑一下,谋杀狐狸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序章二时间(1)

  幸福是什么。

  狐狸说,幸福是杯子里的水,看上去很满,但是喝一口少一口。有些人贪,一大口一大口地吞。有些人吝啬,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而无论贪婪或者吝啬,最终水就是那么一点,总有喝到杯子见底的时候。幸福就是如此。

  时间是什么。

  狐狸说,时间是握着幸福又看着它在自己眼底消失的东西。幸福是杯子里的水,时间是装着水的杯子,幸福装满时时间是充盈的,充盈而诱人。幸福喝干后,时间就像那只失去了水的杯子,轮廓还在,却是空空如也。

  有一阵子,在我家店外头那条不宽的马路边上,经常会看到一个老人。

  很老的一个老人。

  每天下午三点,如果天气不是那么糟糕,必然会看到她拄着拐杖从对面的人行道上慢慢走过,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住在这附近,也不知道她每天这么慢慢地是要走去哪里,她走路时的眼神看上去是毫无目的的,却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直到太阳落山,再看着她被夕阳拉长了的身影慢慢地经过我家的店门,到消失不见。

  那会儿总能听到一些小小的声音,伴着她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有时候是在店的某个角落里,有时候是店外那些太阳晒不到的角落,偶而能听清那么一两句,总归是反反复复: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没死……老不死……老不死……

  若是刚好狐狸从厨房出来,那些声音就一哄而散了,然后缩在对面房子的阴影里恨恨地望着我的店的方向,一边用力吸着店里点心飘过去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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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循环,我的每一天。

  而这天下午三点,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的,却没看到老人从对面经过。

  循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但意外并不起眼。

  依旧是招呼客人,收钱,送点心,清洁,忙忙碌碌的,所以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

  直到他在我面前站了一小会儿,我才留意到这道挡住了我光线的身影。这是个看上去非常安静的男人,安静而普通,于是只要不出声,就像空气似的不引人注目。

  可一双眼睛却是特别的,在我看着他准备问他需要些什么的时候。

  说不清的特别,因为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明明有话要问,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看到他笑了笑,笑容像外头那些晒得草皮发亮的阳光似的。“你好。”他说。

  “你好。”于是我的喉咙终于找到了出声的地方,“想要些什么?”

  “累了,在这里坐坐,可以吗?”他问。

  没等我回答,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好意思,这里只卖点心,不借坐。”

  回头撞见狐狸一双笑嘻嘻的眼睛,通常他拒绝什么时,总是笑得这样甜美,比如那些被他招惹来,又不想继续纠缠不清的暧昧。

  可他不该这样对待我的客人。于是我收回目光准备弥补些什么,一转头,却发觉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柜台前空空荡荡,门上的铃铛安安静静,说不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晓得他是怎么离开的。只他带进来的那股阳光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静静流动着,像他刚才那种不为人所察觉的存在。

  “他是什么?”于是有点意外,我问狐狸。

  狐狸对我笑笑:“一个假使你答应了他,就可能会后悔一生的东西。”

  再次见到那个老人,是在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里始终没有见到过她,无论天气有多好。一度以为她已经走了,因为她看上去是那样的苍老和疲惫,就像台只要稍微抽掉一个部件,便会彻底垮倒的机器。可是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下午三点,她又和往常一样出现了。

  慢吞吞地拄着拐杖在人行道上走着,慢吞吞地像是找着什么似的打量着四周。只是走到对面新摆出来的烘山芋摊子边,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过。她停了脚步,在离它很近的那块花坛上坐了下来,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烤炉,像是受着炉子里一波波香气的诱惑,但她始终没过去询问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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